但是,比起打跑壞人的後怕和疲憊,
軟軟的心裡此刻卻被一種更大、更強烈的喜悅和激動填滿了。
是師父!
是師父的氣息!
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師父就在自己身邊!
那種溫暖、熟悉又讓人安心的感覺,
就像以前自己受到欺負,
師父用他那寬厚的手掌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腦袋一樣。
在軟軟單純的世界裡,師父、爸爸媽媽和爺爺,就是她最最在乎的人了。
如今,爺爺找到了,爸爸媽媽也找到了,
如果能再找到最最心愛的師父那軟軟就真的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小孩子啦!
這個念頭,像是一股暖流,
瞬間衝散了身體上的疲憊和酸痛。
哪怕身體還在承受著霸道術法的後遺症,那小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軟軟還是強行撐起小身子,
屏住了呼吸,凝住了心神。
她立即釋放出自己所有的神識,像一張細細的網,
朝著四面八方鋪開,
努力地、貪婪地想再次捕捉到剛剛師父留下的那絲溫存。
然而,一秒,兩秒,
十秒鐘過去了......
周圍除了冰冷的夜風,什麼都沒有。
剛剛那如同實質般的熟悉氣息,就像是滴入沙地里的一滴水,
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感受不到了。
怎麼可能呢?
軟軟的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不相信。
自己剛剛明明就感受到了呀!
就像師父正站在自己身後,用手按著自己的小肩膀一樣!
可為什麼......為什麼現在又不見了?
軟軟不死心,連忙從自己那個小布兜里,
掏出了那六枚被她盤得光滑鋥亮的銅錢。
她用還在微微顫抖的小手,將銅錢捧在手心,
心裡默念著:
「師父,師父你在哪裡呀?」
然後小心翼翼地往空中一拋。
「叮鈴噹啷......」
六枚銅錢落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軟軟湊過去一看,
整顆心,瞬間又落入了冰冷的谷底。
混沌,迷茫。
卦象所展現出來的一切,和之前無數次占卜的結果,一模一樣。
天機被蒙蔽,什麼都看不清,
什麼都算不出。
軟軟著急萬分,小臉憋得通紅。
那種感覺,就和一個走丟了很久、好不容易看到親人背影的孩子,拼命追上去,
卻發現只是個長得像的陌生人一樣。
那種從雲端跌落的失望,這種殘忍,
真的比刀子扎在心口還讓人難受。
「不會的,不會的......」
軟軟吸了吸鼻子,倔強地搖著頭。
她不相信!
她伸出小手撿起銅錢,再次拋起。
一遍。
兩遍。
三遍......
她越算,心越涼。
越算,眼角的淚水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那亮晶晶的淚珠兒,像斷了線的珠子,
「啪嗒、啪嗒」地砸在乾燥的沙土地上,
洇濕了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直到最後,她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再也撐不住坐著的姿勢,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哇——」
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軟軟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師父......師父......你到底在哪裡呀......」
「你為什麼不見軟軟......嗚嗚......你為什麼不要軟軟了......」
「師父......你知不知道......軟軟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啊......」
小小的哭聲,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悲傷,
迴蕩在空曠的夜裡。
然而,回應軟軟的,只有那輪慘白的月光,
和一陣陣吹過曠野、嗚咽作響的凌冽北風。
......
就在軟軟引動天雷的那一剎那,百里之外,
被數十名魂幫精英團團圍住的無為道長,也動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無為手把手地將自己畢生對「紫霄神雷」的感悟,
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軟軟。
與此同時,他自己也捏動了法訣。
「轟隆——!!!」
一道比軟軟引動的那道粗壯百倍、亮上百倍的巨大紫色雷龍,咆哮著從九天之上怒劈而下!
其聲響,震得山石滾落,林木簌簌發抖,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這天威之下顫慄!
這聲勢浩大的天地異變,與軟軟那邊小小的動靜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也因此,它順利地將軟軟所引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天地異變,
完完全全地掩蓋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血屠在內,
沒有人能察覺到軟軟所引起的天地異變。
只是,和軟軟不同,無為所引下來的這道天雷,並沒有劈中任何人。
它只是在無為身前不遠處,硬生生劈出了一個直徑數米、深不見底的巨大深坑,
碎石泥土四濺,
空氣中充滿了臭氧和焦糊的味道。
無為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該死的畜生,每一個人的身前,都抓著一個瑟瑟發抖的普通百姓作為人質。
他根本沒辦法下手,也從沒打算下手。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掩蓋自己寶貝徒弟軟軟的存在。
能保住軟軟,是她這輩子,
最後,也是唯一的願望了。
與此同時,無為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那寶貝徒弟已經順利地用神雷劈中了那個低級的魂幫信徒,並且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重新催動上古秘術,
以斬斷神魂般的決絕,徹底地隔絕了軟軟對自己的任何感應。
既然軟軟已經脫險,
那,
就決不能再讓她和自己有任何牽連了。
不過,作為師父,無為的心思自然比軟軟更加細密。
他幾乎是在軟軟劈中那人的瞬間,就已經推演出了後續的可能——
那個被軟軟劈中卻並沒有被殺掉的低級信徒,在驚恐過後,
一定會知曉軟軟和自己的師徒關係,並且會不顧一切地急速趕來,
向這群嗜血的魔鬼匯報這個消息!
因此,無為趁著這驚天動地的天雷震懾全場,
逼迫著包括血屠在內的所有人,
都下意識地後撤躲避的空檔,
他動了!
身形急速抽離,心中快速推演之後,他瞬間便確認了那個低等信徒趕過來的大致方位。
然後,他再不看身後的追兵,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
迎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無為必須要趕在那個低等信徒將消息傳遞給血屠之前,殺掉他!
為軟軟,
徹底消除這最後的隱患!
而發現無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竄之後,
為首的血屠使者勃然大怒!
「追!給我追!別讓他跑了!」
他暴喝一聲,
立即帶著眾人朝著無為消失的方向瘋狂追殺而去。
也正是因為無為心系軟軟而做出的這個「逃竄」之舉,
反而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包括血屠在內,這群嗜血的傢伙在追擊無為的時候,
才發現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事情——
他們手裡還抓著用來當擋箭牌的普通人!
為了自己的寶貝徒弟,無為已經徹底激發了所有的潛力,身形快如鬼魅,
在那崎嶇的山路上瘋狂奔跑衝鋒,
只為了搶在前面,將那個報信的低等信徒截殺掉!
也正因如此,血屠悲哀地發現,自己帶著這些累贅的肉盾,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普通人怎麼可能跑得過拼了命的修道者?
一時間,所有人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被無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廢物!」
血屠更是狂怒,他看著無為的背影越來越小,再也按捺不住,
抬起手,一巴掌直接將自己手裡抓著的那個壯實漢子拍飛出去,
那漢子慘叫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甩掉了這個礙事的包袱之後,
血屠的速度才明顯地提了上來。
其他的魂幫信徒看著堂堂使者都這麼做了,再看看自己手裡扛著、拽著的肉盾,
雖然留著他們能極大程度地保護自己的安全,讓無為不敢亂動手,
但是現在,他們別說追了,
連無為的影子都快看不見了!
最終,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這群惡徒只能惡狠狠地將手裡的擋箭牌——
這些無辜的普通人,或是一腳踹飛,或是隨手扔下山坡。
他們甚至連揮刀殺了這些人的時間都沒有,
就急匆匆地去追趕無為了。
也正是這個意外的舉動,
幾乎拯救了絕大多數百姓的性命。
天不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