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如刀,刮在無為道長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他的體力早已嚴重透支。
接連兩次大戰,本就讓他的身體如同一個千瘡百孔的瓷器,
全靠一口真氣強撐著。
此刻,為了趕在血屠等人之前截殺那個報信的信徒,
他又發了瘋一般地朝著推算出的方向迎面衝去,
體內的氣血早已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每一次邁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胸口那道被血屠留下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崩裂,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劇痛,溫熱的鮮血不斷滲出,將他灰色的道袍前襟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後背、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舊傷,
此刻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爭先恐後地裂開,
向他這個不愛惜身體的主人發出最痛苦的抗議。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隨著奔跑和流血而快速消逝。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若不是心中那份對寶貝徒弟軟軟的執念撐著,他恐怕早就倒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了。
但饒是如此,他依舊在奔跑!
他可以死,但軟軟不行!
那個孩子,是他這一生最後的牽掛和慰藉,
是他昏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抹光。
為了保護那抹光不被熄滅,他願意付出一切,
包括自己這把早該入土的老骨頭!
正是憑藉著這股遠超常人的毅力,他真的做到了!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衝過一個山坳,
終於,在前方那條蜿蜒的山道上,看到了一個正一瘸一拐、狼狽不堪的身影,
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趕來,
正是那個前來報信的信徒!
與此同時,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血屠那股嗜血的氣息,
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正帶著大隊人馬瘋狂追來。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必須在雙方相遇之前,解決掉這個唯一的隱患!
......
而那個被軟軟用天雷劈得狼狽不堪的信徒,
正拖著半殘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血屠使者所在的方向趕。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不是焦黑就是血口,走起路來鑽心地疼。
他心中將那個叫顧軟軟的小丫頭片子咒罵了千百遍。
「該死的小兔崽子!臭丫頭!等老子把消息報上去,看血屠使者怎麼收拾你!」
他一邊走,一邊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別以為有那個老不死的護著你就了不起!等抓到你,非得把你扒皮抽筋不可!
把你那身嫩皮做成燈籠,點上天燈!」
疼痛和怨毒,讓他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樣子。
但他心裡,卻又燃燒著一股無比火熱的希望。
他幻想著接下來的場景:
自己將這個天大的情報當面匯報給血屠使者,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使者一高興,說不定會重用自己,
讓自己從小小的底層信徒,一躍成為核心成員。
「到時候,肯定能獎勵不少『聖水』......」
他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只要有了那些能讓實力突飛猛進的藥水,自己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
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劈得跟條死狗一樣?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實力大增之後,在組織里耀武揚威,
再也不用看那些老成員的臉色行事。
或許,還能分到一個既漂亮又聽話的女奴......
越想,他心裡就越是美滋滋的。
之前被雷劈的恐懼和疼痛,
仿佛都減輕了不少。
他要親眼看著那個叫無為的老東西,在血屠使者的折磨下痛苦哀嚎!
要親眼看著那個叫軟軟的死丫頭,
被一片片活剮了,哭喊著求饒!
這,就是得罪他們魂幫的下場!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嘴角甚至咧開了一絲猙獰的笑意時,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使勁地晃了晃腦袋,側耳傾聽。
山風裡,似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
他心中一緊,連忙抬頭向前方的山道望去。
夜色深沉,山路崎嶇,月光被稀疏的雲層遮擋,
看得並不真切。
他只能勉強看到在前方百米開外,有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影,正朝著自己這邊飛速衝來!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他卻能清晰地感應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們魂幫成員特有的陰冷邪惡之氣!
他瞬間欣喜若狂!
是自己人!
是使者大人和兄弟們!
難道是自己的作用被堂堂的血屠使者大人發現了,自己要飛黃騰達了?
肯定是使者大人知道我這邊有天大的情報,
特地帶人來迎接我了!
「哈哈哈......」他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聲,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平步青雲的美好前景。
這一刻,他渾身的傷痛都似乎消失了。
他挺直了自己那原本因為傷痛而佝僂的腰杆,臉上那因為驚恐和疲憊而扭曲的表情,
也迅速切換成了一副自以為是的傲嬌和得意。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
清了清嗓子,準備用最洪亮的聲音,
向使者大人匯報自己的豐功偉績。
他要把自己發現那個小賤人是無為隱藏起來的最大軟肋這個功勞,
說得天花亂墜!
然而,當那群黑壓壓的人影越來越近,
離他只有大幾十米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地僵住了。
不對勁!
怎麼......怎麼跑在最前面的,
是那個本該被使者大人追殺的老不死的——無為?!
而使者大人和兄弟們的氣息,竟然被他甩在了後面?!
他瞬間傻眼了。
我去!這哪裡是什麼前來迎接他的美好前景,
這分明是他們魂幫的克星,
是催命的閻王爺殺到了自己跟前!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剛剛還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大腦,
瞬間一片空白,連轉身逃跑的念頭都忘了。
隔著這最後的距離,無為看著那個信徒臉上那副從狂喜到驚恐的滑稽表情,
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血屠那些人馬上就要衝上來了。
必須,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