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唧唧喳喳的議論,所有憤怒的指責,
所有幸災樂禍的竊笑,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此刻的無為,靜靜地站在眾人之間。
他周身纏繞的黑色邪氣是如此的純粹與恐怖,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那股威壓,不再是之前那種隱而不發的淡漠,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像無數根鋼針扎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大喘氣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如果換成平時,以血屠那暴躁的性子,
被人如此當眾羞辱,肯定會嗷嗷叫著不顧一切地反擊。
但是此刻,當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撞擊讓他口中湧出一大口濃稠的黑血,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了「嗬嗬」的聲音,卻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他看到了無為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裡面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殺意,
仿佛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血屠也不傻,
他知道,此刻的無為情緒正在被那股恐怖的邪惡力量所控制,
理智全無。
自己現在如果再敢挑釁一句,大概率,無為真的會當著所有人的面,隨手把自己給滅了!
然而,無為似乎根本沒興趣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更在乎的,還是此刻血色古玉上展現出來的畫面。
他隨手向著古玉一揮,一股精純的邪力注入其中。
古玉上的影像在邪惡秘術的加持下,開始迅速倒轉、回放。
軟軟念咒、抬手、爆燃起火焰、轟飛第一個魂幫精英,
再強撐著甩出兩個火球、最後拼命踩下油門逃離......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無為眼前。
對於軟軟的術法,無為通過血石看得仔仔一細。
他也疑惑起來。
這個小萌娃,無論是施展術法的手法,還是催動咒語的方式,
甚至是那股法力流轉的韻味,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樣,同出一源。
可問題是......她是誰?
她怎麼會自己玄門的秘術?
在無為那被邪神之力侵蝕、遺失了關鍵記憶的腦海中,
無論如何也搜索不到關於這個小女孩的任何信息。
此時,整個大廳內依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無為使者,等著看他要如何解釋。
無為仔仔細細地,將那段回放看了三遍。
然後,他只是冷冷一笑。
那笑容里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他緩緩扭過頭,
赤紅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剛剛緩過一口氣的血屠身上。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嚇得血屠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接著,無為從牙縫裡,清晰無比地擠出了四個字:
「一群......廢物。」
這話說的,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確實,堂堂的魂幫,派出三個所謂的精英,去抓一個五六歲的小萌娃,
結果被人打得如此狼狽,
險些全軍覆沒。
無為這句「廢物」,罵得一點也沒錯。
只是,這話說得多少有點太不給所有人面子了。
「咳咳......」
站在最前方的大使者乾咳一聲,主動出來緩解這尷尬到冰點的氣氛。
他對著無為微微躬身,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敬畏:
「無為使者說的是。等那三個廢物回來,我定會好好收拾他們。」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
「不過,現在咱們還是以正事為主。畢竟,將這個該死的萌娃抓來,是偉大的邪神親自下達的指令,我們絕不能違背。」
大使者看向無為,姿態放得更低了,幾乎帶上了一絲請教的意味:
「無為使者乃玄法大師,此道之宗。您能不能......稍微指點一下,這個小萌娃的術法,要如何破解?
這樣也好讓那三個廢物儘快完成任務,我們也好順利完成邪神的指令。」
這話,說得十分客氣。
言語之間,無論是大使者本人,還是周圍其他人,看向無為的眼神里,
已經充滿了深深的敬畏、尊重,以及......恐懼。
無為再次皺起了眉頭,赤紅色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影像之中。
那可愛的女娃娃,正開著一輛破車,在夜色中拼命逃竄,
小小的身子因為後怕和脫力,還在微微發抖。
看著這一幕,無為那雙原本只有邪惡與殺戮的赤紅色雙眸中,
竟莫名地浮現出了一抹,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極為難得的......
溫柔。
只是這份溫柔,也僅僅存在了如流星划過般的片刻,
隨即就被更深、更濃郁的無盡邪惡赤紅所徹底掩埋。
無為已經徹底不認識軟軟了。
此刻的他,心智早已因為邪惡力量的不斷侵蝕而大變。
對於邪神的指令,他變得越來越遵從,
仿佛那是銘刻在靈魂中的鐵律。
短暫的沉默之後,最終,無為還是冷漠地開了口,
講出了這個術法的破解之法:
「此乃玄門烈焰正法,以自身精神力引動天地間的火靈力,專克陰邪。破解不難。」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此法雖強,但施術者年幼,精神力微弱,連續施展已是極限。
其一,以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壓制,不給她念咒結印的機會。
其二,此火畏污穢之血,以自身精血為引,化作血霧,可暫時污濁火靈,
令其術法威力大減,甚至失效。」
所有人聞言大喜!
大使者立刻高聲道:
「快!千里傳音,將無為使者的破解之法告訴他們三個!」
「是!」
立刻有專人領命,匆忙去傳訊。
大殿之內,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眾人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無為使者威武!」
「有使者指點,那小娃必死無疑!」
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吹捧,無為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就在這時,他的心,卻沒來由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痛!
一種莫名其妙的的劇痛,
陡然縈繞在了無為的心間,
讓他那張冰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