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聲音傳入到軟軟的耳朵中，軟軟徹底愣住了。
她坐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小小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自己的右腳。
雖然隔著鞋襪，但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腳底心確實出現了一個讓她最討厭的邪惡印記。那個紅點現在正隱隱發熱，帶著一種讓人噁心的溫度。
可是，軟軟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惡魔的嘴裡，自己腳底的這個印記竟然是從師父身上傳出來的。
軟軟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她看著不遠處盤腿坐著的無為，看著師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在她的心裡，師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麼可能會把這種髒東西傳給自己？
這一定是這個惡魔的詭計。
軟軟確實對於這個惡魔是一點都不相信的。
她咬了咬小牙，在心裡大聲地回懟說：「我不相信你說的話，你在騙我。」
她的聲音雖然很稚嫩，但語氣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而惡魔聽到軟軟的話，卻一點也不生氣。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睛在半空中微微彎曲，血色的瞳孔溫柔地盯著軟軟。
那種溫柔非常詭異，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死死地盯著盤子裡的肥肉一樣。
眼球里流露出貪婪和自信的神色。
它用那沙啞的聲音慢慢地說道：
「你可以不信。你這個小丫頭不是能掐會算嗎？你現在就可以自己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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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按照今天我教給你的那些口訣，你再跟著學一學。
你讓自己腳底的紋身變多一點，你仔細觀察一下，你這個師父身上的紋身是不是變少了？
我從不騙小孩子，我是一個好人。」
說完這句話，那個聲音突然在軟軟的腦海中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那狂妄的笑聲震得軟軟的腦殼生疼，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要裂開了一樣。
軟軟越聽越心慌，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角，
掌心裡全是一層冷汗。
狂妄的笑聲在窄小的房間裡迴蕩了很久，終於漸漸變弱。
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睛也在空氣中慢慢淡去，最後徹底消失在昏暗的屋頂上。
伴隨著笑聲的停止，一直坐在蒲團上入定的無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裡的赤紅色光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為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有些粗糙的雙手，又轉過頭看了看四周，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完全不知道。
他的記憶似乎在剛才那一瞬間出現了一段空白。
當無為看到坐在床沿上的軟軟時，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軟軟此時的臉色非常難看，小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無為的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濃濃的關心和焦慮。
他有些慌亂地從蒲團上爬起來，大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子看著軟軟。
「怎麼了？軟軟，有什麼不舒服嗎？」
無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裡面的疼愛卻沒有任何掩飾。
他伸出有些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摸了摸軟軟的小腦門，感覺到了那一層涼涼的虛汗。
軟軟看著眼前這個關心她的師父。
他的手很粗糙，手心裡的老繭磨得她的額頭有些微微的發癢。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清澈，裡面只有對自己的疼愛，沒有任何邪惡的影子。
軟軟看著師父，猶豫了片刻。
她本想把剛才那個惡魔說的話告訴師父，問問師父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當她看到師父眼角那深深的皺紋，看到師父那有些疲憊的神態時，
她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讓師父跟著擔心，也不想讓師父知道自己腳底有了髒東西。
軟軟強行擠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兩隻小手抱住無為的胳膊，甜甜一笑說：
「沒有的事情，師父。只是軟軟學的有點累了，今天能不能不學了？」
無為聽到這話，緊繃的身體頓時鬆了下來。
他溺愛地走過來，用寬大的雙臂抱住軟軟，柔聲說：
「好啊，師父只是想讓你儘快成長，又不是逼著你每天要學習。我家的小寶貝累了，那我們就好好休息。」
無為說話時的神態和眼神里，都充斥著對軟軟無盡的愛意。
那種愛，是做不得假的。
軟軟靠在師父的肩膀上，嗅著那股熟悉的味道。
可是她的心裡卻充滿了不確定。
軟軟知道，這是自己師父對自己的愛。
只不過軟軟不確定的是，現在向自己表達這份愛意的，到底是真正的師父的人格，還是那個剛剛和自己對話的邪神的人格。
無為抱著軟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把她放在了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
他幫軟軟拉過那條有些破舊的棉被，蓋在她的小肚子上。
「好好睡一覺，師父去外面忙活。」無為溫柔地說道。
軟軟閉上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佯裝出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
無為看著閉上眼睛的徒弟，欣慰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在屋裡輕手輕腳地走動著。他先是把軟軟昨天換下來的髒衣服收攏在一起，
那是一件有些褪色的小褂子，上面還沾著不少泥點。
接著，無為拿起了自己身上那件打著不少補丁的破衣服。
無為抱著這些髒衣服，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隨著木門被輕輕合上，屋裡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一切再次回歸了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