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趴在遠處樹蔭下的白狼王小白,那雙巨大的金色狼眸之中,
卻在此刻流露出了幾分深深的悲憫。
小白絕非一般的猛獸。
它是經歷了漫長歲月的異獸,靈智極高,而且與軟軟心意相通。
在別人看來,軟軟此時笑得無比燦爛,是一個沉浸在生日快樂中的小女孩。
可小白卻憑著那敏銳的感應,清晰地感受到了軟軟那歡聲笑語之下掩蓋著的情緒。
在軟軟那嬌嫩的小心裡,此時此刻正泛起一陣又一陣濃濃的酸楚。
那是一種捨不得離開爸爸媽媽的難過,是一種準備獨自扛起一切的悲傷。
只不過,這種酸楚被軟軟用極其燦爛的笑容很好地掩蓋住了,
沒有讓爸爸媽媽和師父察覺到分毫。
軟軟今年已經六歲了。
過了今天,她就長大了整整一歲。
在軟軟自己的心裡,長大了一歲,就要更懂事一點,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哭鼻子,不能再讓爸爸媽媽為自己擔驚受怕,
這是軟軟今天在心裡對自己下達的要求。
隨著太陽漸漸往西邊偏移,整個道觀開始準備吃晚飯了。
今天晚上的飯菜,無為並沒有親自動手。
蘇晚晴主動承擔了做飯的活計。
在她心裡,無為天師是軟軟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最尊重的長輩。
今天難得有機會,她一定要親手給老神仙做一頓豐盛的晚飯,表達顧家的感激之情。
破舊的廚房裡很快就冒起了裊裊煙縷。
顧城在廚房和院子之間忙前忙後。
這位平時在部隊裡威風凜凜的特戰隊長,此時徹底變成了家庭里的好幫手。
他一會兒跑去後山抱來乾燥的柴火,一會兒去井邊提起沉重的木桶打水,額頭上掛滿了汗珠,臉上卻洋溢著踏實而又滿足的笑容。
而爺爺顧東海,則搬了兩張竹凳子,坐在老槐樹下,陪著無為和黑袍說話。
顧東海老將軍經歷過戰爭的洗禮,說話豪爽大方。
無為雖然話不多,但舉止溫和,閱歷豐富。
黑袍雖然性子陰鷙,坐在旁邊極少開口,但在這種溫馨氛圍的感染下,
偶爾也會冷冷地回應一兩句。
三個人坐在樹下說說笑笑,聊著山裡的風光,聊著軟軟小時候的趣事。
整個破敗的道觀再次陷入了一片無比溫馨的氛圍之中。
到了吃飯的時候,木桌上擺滿了蘇晚晴親手做的家常菜。
雖然山裡的食材有限,但在蘇晚晴的巧手下,普通的野味和蔬菜也被做出了誘人的香味。
大家圍坐在桌子旁,吃著熱騰騰的飯菜,院子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在交談的過程中,無為放下手中的竹筷,看著坐在對面的顧東海和顧城夫婦,緩緩開口了。
為了不打擾軟軟平時的玄門學習和修行進步,同時也為了不讓軟軟一個人在山裡感到過度的孤單,無為在交談中和顧東海做出了一個約定。
無為表示,以後每個月,允許顧城和蘇晚晴他們來山上的道觀里看望軟軟一次。
聽到這個決定,顧城和蘇晚晴開心得差點從凳子上站起來。
顧東海也是連連點頭,眼角激動的淚水都在閃爍。
自從軟軟跟著無為離開家之後,他們夫妻倆和老將軍幾乎是每日每夜都在想念著自己的小寶貝。
每天晚上看著軟軟空蕩蕩的小房間,蘇晚晴不知道偷偷哭過了多少次。
現在得知每個月都能來見軟軟一次,這對於顧家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多謝老天師!多謝老天師!」顧城端起茶杯,恭敬地向無為敬茶,聲音里滿是感激。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隨著夜幕漸漸降臨,深山裡的天空徹底黑了下來,繁星灑滿了夜空。
到了當天晚上,顧城、蘇晚晴和顧東海三個人就必須要準備離開了。
因為這座道觀實在是太小了,而且年月久遠,除了東廂房和西廂房勉強修補好能住人之外,根本沒有多餘的房間能夠安排住宿。
顧城和蘇晚晴都是非常識趣的人。
他們感受到了無為並沒有讓他們繼續逗留的意思,老神仙清修之地,本就不喜外人打擾太久。
在道觀門口,離別的氣氛漸漸濃厚起來。
三個人輪流走上前去,一個個緊緊地擁抱了軟軟。
蘇晚晴抱著軟軟捨不得鬆手,眼框裡全是淚水,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軟軟要好好吃飯,要聽師父的話。
顧城則用大衣裹了裹女兒的小身體,在她額頭上深深地親了一下。
顧東海老爺子摸著軟軟的羊角辮,眼裡滿是依依不捨。
面對著家人的離別,軟軟自始至終都表現得非常堅強。
她笑嘻嘻的,小臉上掛著甜美而又燦爛的笑容,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爸爸媽媽,爺爺,你們路上慢點哦!軟軟會乖乖聽師父話的!」
軟軟奶聲奶氣地揮著小手,聲音里充滿了活力。
三個人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走出了道觀的大門,坐上了停在山路邊上的那輛軍用吉普車。
車輛的發動機發出轟鳴聲,車燈照亮了漆黑的山路。
軟軟穿著紅色的新裙子,獨自一個人站在略顯破敗的道觀門口。
清涼的山風吹拂著她的裙擺,小姑娘笑嘻嘻地揮動著兩隻小手,目送著車子緩緩啟動。
車子越開越遠,紅色的尾燈在漆黑的夜色中漸漸變成了一個小光點,
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彎曲的山道盡頭。
哪怕車子早已駛離了視線,哪怕周圍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草叢裡的蟲鳴聲,
軟軟依舊久久地站在院子門口。
她的那隻小手,依然高高地舉在半空中,固執地朝著車子離去的方向輕輕揮動著。
夜色很濃,月光冷冰冰地灑在小姑娘的身上。
悄悄地從軟軟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那滴淚水順著她嬌嫩的小臉蛋無聲地滑過,砸在了紅色的裙擺上,瞬間被棉布吸收得無影無蹤。
軟軟依舊維持著笑容,可那滴淚水卻暴露了她內心所有的情緒。
或許,在軟軟今天下午向媽媽許下第二個願望的那一刻開始,
這個只有六歲的小小萌娃,就在自己的心底里,
默默地暗暗做出了另外的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
一個關乎她自己,也關乎她師父命運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