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滿臉堆著慈祥的笑容,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地摸了摸軟軟有些散亂的頭髮。
「哎喲,我的小寶貝,這是怎麼了呀?」
無為樂呵呵地笑著,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了一起,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溺愛。
「大清早的怎麼不在屋裡好好睡覺,反而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的草地上去了?
你看看你,連鞋子都不穿,深秋的山裡露水重,地上這麼涼,要是著涼拉肚子了可怎麼好?」
無為一邊責怪著,一邊抱著軟軟快步走到老槐樹下的石凳旁坐下。
他把軟軟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拉起自己的道袍下擺,小心翼翼地幫軟軟擦拭著小腳底上沾染的晨露和草屑。
軟軟坐在師父暖烘烘的膝蓋上,兩隻小手依然不肯鬆開無為的胳膊。
她晃蕩著被擦乾淨的小腳丫,笑嘻嘻地仰起小腦袋,聲音清脆地回答道:
「師父,軟軟一點都不冷,軟軟一點都沒有著涼!昨晚有小白一直保護著軟軟呢!
小白的毛可軟和了,比棉被還要暖和!」
趴在不遠處草地上的白狼王小白聽到小主人的誇獎,懶洋洋地抬起那顆碩大的狼頭。
它那一身雪白的毛髮在晨光下泛著光澤,金色的狼眸溫和地看了看軟軟,粗壯的尾巴在草地上輕輕拍打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無為轉過頭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懷裡神采奕奕的小徒弟,忍不住搖頭失笑。
「你這個小皮猴子,放著暖和的床鋪不睡,偏要去跟大白狼擠在一起睡草地。」
無為伸出食指,輕輕颳了刮軟軟的小鼻樑,語氣里滿是寵溺。
軟軟只是咯咯地笑著,小手緊緊抓著師父的衣襟。
軟軟知道,師父現在呈現出來的,是那個真正疼愛自己的好人格。
但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大壞蛋人格,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冒出來作祟。
如果自己現在把腳底紋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萬一不小心驚動了那個壞蛋人格,讓壞蛋人格知道了師父在暗中幫自己化解邪功,
壞蛋人格肯定會想出更加陰狠的手段來對付自己和師父。
軟軟是個極聰明的小姑娘,她要把這個天大的秘密死死地守在心底。
她要防著那個大壞蛋。
所以,面對無為的詢問,軟軟沒有把話說破半個字。
她只是把小臉埋在無為的胸膛上,一遍又一遍地用小奶音說著感謝師父,說著自己有多麼愛師父。
無為聽著小徒弟那些顛三倒四卻又情真意切的童言稚語,心裡甜滋滋的,只當是孩子昨晚過完了六歲生日,跟父母團聚之後心性變得開朗了。
這一天,成了軟軟自打從魔窟回來之後,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讓軟軟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彩。
她真的不再被那個可怕的心結所糾纏了。
既然確定了修煉那些功法並不會讓自己墮入地獄變成惡魔,既然知道身後有師父在默默地守護著自己,她心底的所有陰霾都在晨光中被一掃而空。
在這個破敗的小道觀里,所有的生靈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軟軟身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
坐在西廂房門口的黑袍師叔端著一碗糙米粥,他拉低了頭上的黑布斗篷,用那雙陰鷙深邃的眼睛默默地看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軟軟。
黑袍注意到了軟軟眼底原本那抹化不開的愁緒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乾淨的童真。
雖然黑袍不知道這小丫頭昨夜究竟想通了什麼,但看著軟軟那毫無防備的明媚笑容,
黑袍端著粗瓷碗的手指微微鬆弛了一些,嘴角也極隱蔽地動了動。
連一向威嚴冷峻的白狼王小白,今天也格外溫順。
它任由軟軟扯著自己的白毛在院子裡打滾,甚至在軟軟咯咯笑著撲上來的時候,
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鋒利的腳爪,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把小姑娘護在懷裡。
早飯是極其簡單的野菜糊糊。
軟軟坐在破舊的木桌前,兩隻小手捧著大粗瓷碗,
一口氣把碗裡的糊糊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一粒碎玉米渣都沒有剩下。
吃完了早飯,軟軟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小精靈一樣,在道觀的各個角落裡蹦蹦跳跳。
她幫著無為把院子裡堆積的枯枝爛葉全都掃到牆角,又拿著一隻小木瓢,
跑到道觀後院那口古舊的水井邊,幫著把無為挑上來的山泉水一點點舀進水缸里。
平日裡,除了必要的玄門修煉,軟軟總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安安靜靜地,很少會主動提出什麼要求。
可是今天,小傢伙罕見地展現出了六歲孩童該有的全部活力。
到了中午時分,無為按照往常的規矩,在東廂房內傳授了軟軟一段新的調息口訣,
並監督著她完成了中午的周天運轉。
有了早晨的底氣,軟軟在中午的修煉中沒有任何牴觸。
雖然體內的氣息在交匯時依然帶來了一絲絲燥熱,但軟軟全神貫注,順從地完成了引導。
修煉一結束,軟軟就一骨碌從蒲團上爬了起來。
她伸出軟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拉住了無為的道袍袖子,仰著紅撲撲的小臉蛋,撒嬌似地搖晃著無為的手臂。
「師父,師父!今天山裡的天氣可好了,後山的小鳥叫得可好聽了!
你帶軟軟去山林里玩好不好?軟軟想去小溪邊捉小螃蟹,還想去南山坡看花花!」
無為看著徒弟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面盛滿了期待與光彩,哪裡捨得拒絕。
「好,好,師父依你,今天師父什麼活都不幹了,專門陪咱們軟軟去後山玩個痛快!」
無為哈哈大笑起來,隨手拿起牆角的一根乾燥木棍當作拐杖,另一隻手穩穩地牽住了軟軟的小手。
小白邁著輕盈無聲的步伐,緊緊地跟在師徒兩人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