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把手裡圓滾滾的小石子放在小白的爪子旁邊,仰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師叔,軟軟沒幹壞事呀。」小傢伙伸出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扯了扯黑袍寬大的袖口,
奶聲奶氣地說,「軟軟就是聽師父的話,每天乖乖打坐練功呢。」
黑袍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里滿是不信。
「你少跟師叔打馬虎眼。」黑袍盯著軟軟那雙乾淨透徹的大眼睛,
「你師父體內那是魔窟裡帶出來的邪性,當年多少高人沾上一星半點都落得個萬劫不復。
他身上的魔紋在消退,這根本不合常理。是不是那東西找上你了?」
說到這裡,黑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軟軟的腳下掃去。
軟軟心裡暖洋洋的。她知道師叔雖然平時看著冷冰冰的,說話也不中聽,
但心裡其實是在實打實地擔心她。
軟軟湊到黑袍耳邊,像是在說什么小秘密一樣,笑嘻嘻地小聲說:
「師叔,您就放寬心好啦。軟軟聰明著呢,軟軟好像已經找到和師父配合的辦法了。
我們一起使勁,肯定能把那個地獄裡來的壞蛋徹底趕跑的。」
黑袍眉頭依然沒有舒展,追問道:
「那東西真沒傷著你?你身體裡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真的沒有呀!」軟軟當著黑袍的面,輕巧地在青石板上轉了一個圈,
紅裙子的裙擺像荷葉一樣盪開,小臉蛋上紅撲撲的滿是健康的血色,
「您看軟軟跳得多高,吃得香睡得好,一點點難受都沒有,軟軟好得很呢!」
看著小丫頭那副活蹦亂跳的健康模樣,黑袍眼底的陰雲終於散開了些許。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伸出大手,有些生疏地在軟軟的小腦袋上輕輕拍了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黑袍站起身,重新把自己裹進陰影里,低聲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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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小機靈鬼,命大福大,可千萬別逞強。」
日子就這樣在平淡而又充滿希望的氛圍中一天天往前走。
轉眼間,就到了第五天的清晨。
這天早晨山裡的霧氣格外濃重,濕漉漉的白霧順著山林漫進了破舊的院落,
連老槐樹的樹冠都看不真切。
無為早早地起了床,在東廂房門前的空地上擺了一張破木桌,手裡握著一把缺了齒的竹梳,正耐心地給軟軟梳理著有些睡亂的羊角辮。
軟軟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半塊昨天剩下的雜糧餅子,小口咬著,
小白則溫順地趴在她的腳邊,任由小姑娘將溫熱的小腳丫踩在自己厚實的白色毛髮上取暖。
就在這安寧的清晨,道觀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上,突然傳來了幾聲急促而慌亂的敲擊聲。
「砰砰砰!砰砰砰!」
那聲音砸在單薄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震響,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院子裡的人全都動作一頓。
小白的耳朵刷地一下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威嚴咆哮,
金色的眼睛立刻警惕地盯住了大門的方向。
無為停下了手裡的竹梳,眉頭微微蹙起。他把軟軟拉到自己身後,緩步走到了院落中央。
門外的敲擊聲越來越急,伴隨著一陣帶著濃重鄉音的蒼老呼喊:
「道長!道長開門啊!求求老神仙救命啊!」
聽著外頭帶著哭腔的喊聲,無為眼底的防備稍稍收斂了一些。
他走上前去,伸手拔掉了木門上的陳舊門栓,嘎吱一聲,將兩扇厚重的木門向內拉開。
門剛一打開,濃重的白霧中便顯出了五六道身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約莫六十多歲的老漢。
那老漢頭上裹著一條泛黃的白羊肚毛巾,身上穿著一件打滿粗布補丁的青灰色棉襖,
褲腳用麻繩緊緊扎著,腳下踩著一雙滿是黃泥的破草鞋。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恐,眼眶深陷,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
在老漢身後,還跟著四個精壯的年輕後生。
這些漢子手裡挑著沉甸甸的竹扁擔,扁擔兩頭掛著沉甸甸的竹筐,一個個神色惶恐地縮著脖子,眼神不住地往道觀裡頭張望。
那帶頭的老漢一看到身穿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無為,整個人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重重地跪在了濕冷的泥地上。
「哎喲,老神仙!活神仙!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靠山屯吧!」
老漢一邊帶著哭腔哀求著,一邊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堅硬的門檻石上磕頭。
無為連忙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托住了老漢瘦骨嶙峋的手臂,微微用力便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老鄉,快快請起。」無為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帶著一股撫慰人心的力量,
「出家人清修之地,當不得這般大禮。有話慢慢說,莫要慌張。」
軟軟這時也從無為身後探出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打量著這幾個山民。
老漢被無為扶起來,兩隻粗糙像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抓著無為寬大的道袍袖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霧水,顫巍巍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個年輕後生揮了揮手。
「快!快把東西挑進來給老神仙過目!」
四個漢子連忙挑著扁擔跨過門檻,把竹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道觀院子的青石板上。
老漢連忙掀開竹筐上頭蓋著的干稻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道長,我們靠山屯窮,山高路遠的,拿不出什麼金銀細軟。
這是鄉親們湊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只要您能下山幫我們走一趟,救救村里人的命!」
軟軟伸著小脖子往竹筐里看去。
只見那幾個大竹筐里裝得滿滿當當,全都是山里農家最金貴的東西。
還有兩掛風乾得油汪汪的野豬臘肉,甚至還有一小壇用紅布封著口的陳年包穀燒酒。
在這個年景里,對於深山裡的普通農戶來說,能湊出這麼一堆吃食,
幾乎是把全村最好的底子都掏出來了。
然而無為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東西,神色卻沒有絲毫波動。
他如今雖然壓制住了體內的魔性,但身體深處的創傷依舊沒有完全癒合,
這些日子全靠在這座充滿舊日回憶的道觀里靜養,才能勉強維持體內的平衡。
而且玄門之中因果極重,他並不願在這個緊要關頭多生枝節,去沾染塵世間的那些瑣碎紛爭。
無為輕輕搖了搖頭,溫聲拒絕道:
「老鄉,出家人不圖這些口腹之慾。老道年歲已高,腿腳不便,早已不再下山料理俗事了。
村里若是鬧了什麼尋常的黃鼠狼精或者夜啼驚魂,你們大可在村口大樹下燒些黃紙,或者請村裡的老輩人扎個草人送一送,過幾日自然就平息了。」
說完,無為便轉過身,作勢要回絕送客。
聽到無為拒絕,那老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整個人再次癱軟了下去,撲通一聲重新跪在地上,兩隻手緊緊抱住了無為的腿,放聲大哭起來。
「老神仙!不能不管啊!那根本不是什麼黃仙鬧宅,也不是什么小驚小怪啊!」
老漢哭得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要是尋常的野獸作祟,我們莊稼漢抄起獵槍糞叉也就給打了!可那……那是個要吃人的惡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