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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特殊的感應,只有母親才有

2026-09-22 10:11:26 作者: 叫我阿蓮吧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一輛綠色的老吉普車就顛簸著開出了顧家大院。

  很快汽車駛出京都,趕往遠方。

  車輪碾過郊外坑坑窪窪的黃土路,車廂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路旁的白楊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冷風裡輕輕晃動。

  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白色的水汽,透著一股深秋早晨特有的寒意。

  顧城兩隻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坑窪不平的土路。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軍綠色棉夾克,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雖然昨夜幾乎沒怎麼合眼,但軍人長年累月養成的習慣,依然讓他坐得筆直。

  副駕駛座上,蘇婉晴把身上的毛呢大衣裹得緊緊的。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提包,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兩隻眼睛下面掛著深青色的眼袋。

  車子每顛簸一下,蘇婉晴的身子就跟著輕輕顫抖一下。

  「婉晴,把熱水壺拿出來喝兩口水吧,壺裡裝的是剛燒開的薑湯。」

  顧城轉過頭看了妻子一眼,聲音放得很輕。

  蘇婉晴搖了搖頭,乾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連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她的腦子裡全是一片亂麻。

  昨夜那個噩夢實在太真切了。

  那根本不像是尋常人在睡夢中的胡思亂想,倒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在夢裡,蘇婉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血海。

  血水翻滾著濃烈的黑煙,四周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暗紅色烈火。

  那烈火仿佛燒在她的胸腔里,五臟六腑都被燙得縮成了一團。

  無數隻白骨森森的手爪從血水裡伸出來,死死抓著一個幼小的身影。

  那尖銳的骨爪在稚嫩的皮肉上一寸寸撕扯,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微弱悽慘的哭叫。

  蘇婉晴能清晰地聞到血肉燒焦的氣味,能聽到鐵鉤子刮在骨頭上的聲響,甚至能感受到那種神魂被活活碾成碎末的劇痛。

  雖然看不清那個小小身影的面容,

  但是直覺告訴蘇晚晴,

  那是她的軟軟在受刑。

  哪怕醒來已經快兩個小時了,蘇婉晴只要一閉上眼,

  耳朵里就全是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心口依然在一抽一抽地劇痛。

  蘇婉晴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轉頭看向身旁的丈夫。

  「顧城,你昨晚真的什麼都沒夢見嗎?」

  

  蘇婉晴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與發顫。

  顧城微微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真沒有,婉晴。」

  顧城沉穩地說道,

  「我昨晚就是被你驚醒了幾次,看你滿頭大汗的樣子跟著懸心。

  但我自己睡著的時候,除了覺得身上有些乏,什麼夢都沒做。」

  蘇婉晴緊緊咬住了下嘴唇,眼神里滿是迷茫。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按理說顧城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平日裡對軟軟的疼愛絲毫不比她這個當娘的少半分。

  顧城為了找回軟軟,不知道在風雪裡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

  如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顧城心裡掛念著閨女,夜裡也該夢見些零碎的景象才對。

  可是顧城的夢境裡一片平靜,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唯獨她這個當母親的,不僅整夜整夜陷在那片殘酷的火海里,甚至能真切感受到地獄酷刑帶來的每一分痛苦。

  那種骨肉相連的劇烈撕扯,那種仿佛自己身上一塊肉被生生剝落的絞痛,

  全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蘇婉晴把手伸進提包里,摸到了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小棉襖。

  那是她昨晚連夜找出來的厚衣裳,用紅色的碎花布做的,針腳縫得細密又結實。

  摸著柔軟的棉布,蘇婉晴心裡那種慌亂才稍微平復了一點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寬慰著自己。

  或許真的只是自己太想閨女了。

  畢竟軟軟才五六歲大,

  從小就離開了自己身邊,在外面吃了那麼多的苦頭。

  自己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來,結果沒能在身邊多照顧幾天,孩子就又跟著師父回了山裡的老道觀。

  自己這當媽的心裡日夜懸著,神經繃得太緊,才會胡思亂想做出這些嚇人的怪夢。

  「老道院快到了吧?」蘇婉晴輕聲問道。

  「快了,前面拐過那個山樑子,再順著石板路往上走半里地就是。」

  顧城踩了一腳油門,吉普車在狹窄的山路上加快了速度,

  「等到了地方,你親眼看著軟軟好端端地在院子裡跳皮筋,或者跟著無為道長念經,你這顆心就能放回肚子裡了。」

  蘇婉晴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林,默默點了點頭。

  她現在什麼都不求,只求能快點趕到那個老舊的道院,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寶貝女兒。

  只要能把那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懷裡,只要能聽到閨女甜甜地喊一聲媽媽,

  她或許就再也不用受這些可怕噩夢的折磨了。

  吉普車噴出一股青灰色的尾氣,在蜿蜒崎嶇的山道上顛簸著,

  向著空無一人的老舊道院疾馳而去。

  ……

  幾千里外,南疆十萬大山的小木屋裡。

  晨光已經完全穿透了茂密的樹冠,將斑駁溫暖的金斑灑在了陰暗潮濕的泥地上。

  木床邊的干稻草堆上,軟軟小小的身子輕輕動了一下。

  隨著太陽的升起,體內那股肆虐了一整夜的陰冷業火終於如退潮般縮回了骨髓深處。

  經脈中那種被烈火炙烤、被冰水浸泡的撕裂感慢慢平復,

  軟軟那原本繃得像硬弓一樣的身軀,終於一點點軟化了下來。

  「呼……呼……」

  軟軟從乾裂流血的唇縫裡吐出兩口微弱的氣息,那兩道秀氣的長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

  隨後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屋頂上粗糙的木樑映入了眼帘。

  空氣里依舊飄散著濃烈的草藥苦味和泥土的腥氣,

  身下墊著的粗布單子已經被冷汗和泥血浸透,貼在皮肉上冰涼黏膩。

  稍微緩過這一口氣,軟軟那雙布滿血絲的大眼睛裡,神采開始一點點匯聚起來。

  意識徹底清醒的這一瞬間,無邊無際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猛地從小姑娘心頭翻湧而起。

  軟軟怕了。

  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哪怕在養父母家裡挨餓受打,

  哪怕在西北戈壁灘上遭遇狼群,哪怕面對凶神惡煞的敵人,都從來沒有產生過的真正恐懼。

  太疼了。

  那種痛苦根本不是肉體上的刀割劍劈,而是將整個人扔進油鍋里反覆炸透,

  將神魂一片片撕碎又硬生生拼湊起來的絕望酷刑。

  哪怕軟軟平日裡再懂事、再堅強、骨頭再硬,

  面對這種來自地獄深處的無休止折磨,她幼小的身軀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想到窗外的陽光總有耗盡的時候,一想到頭頂的太陽只要慢慢偏向西邊的山樑,

  那片無邊無際的人間地獄就會再次降臨,軟軟小小的身子就忍不住劇烈發抖。

  她畢竟只是一個才六歲的小娃娃。

  就算她學會了玄門卦術,就算她懂得知曉許多藥理,

  可在這樣浩瀚兇殘的因果死咒面前,她稚嫩的肩膀根本承受不起這份沉重到了極點的苦難。

  她萬分迫切地想要逃離這份痛苦。

  她想活下去,她想平平安安地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她想跟著師父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不想每天一到了黃昏就淪為生不如死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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