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了。
三個鬧事的刺頭轉眼間就被收拾了一對。
剩下的那個是跑得最快、也是心思最活絡的帝厄。
不得不說這位曾經稱霸東海的黑水帝君在「逃命」這門手藝上,確實有著獨步天下的造詣。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
他已經燃燒了九成本源橫跨了半個玄黃大陸。
前方,就是東海。
那咸腥的海風味道,已經鑽進了他的鼻孔。
「到了!馬上就到了!」
帝厄那張乾枯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甚至因為太過激動五官都有些扭曲。
只要鑽進歸墟。
只要躲進那個連光都照不進去的海眼深處。
就算那個「送葬人」再強也不可能把整片大海都給蒸乾了吧?
「活下來了……」
「我活下來了!」
他甚至已經看到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向他招手。
他伸出了手半個身子都已經擠進了空間裂縫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跳躍。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海面的那一剎那。
遠在萬里之外。
十萬大山的上空。
吳長生緩緩放下了那隻提著柴刀的手。
他看了一眼已經變成小黑點的帝厄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跑得還挺快。」
「屬兔子的嗎?」
他真的懶得再揮刀了。
剛才砍屍皇那一刀看著輕鬆其實挺費神的。那是因果律打擊得動腦子。
而他現在腦子很累只想放空。
「太遠了再扔磚頭也不一定準。」
吳長生嘆了口氣把柴刀重新扛回肩膀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光著的沒穿鞋。
「那就這樣吧。」
他像是做了一個極其隨意的決定。
在虛空中。
他緩緩抬起了右腳。
動作很慢很輕就像是怕踩壞了地板一樣。
然後。
輕輕地往下跺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還沒有剛才石皇放個屁的聲音大。
但在這一腳落下的瞬間。
一種詭異到了極點、也恐怖到了極點的波動以吳長生的腳底板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蕩漾開來。
那不是靈力衝擊波。
也不是空間震盪。
那是一種顏色。
一種灰濛濛的、帶著歲月滄桑感的灰色漣漪。
「定。」
吳長生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言出法隨。
天地共鳴。
那道灰色的漣漪瞬間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界限,以一種超越了思維的速度橫掃了整個世界。
「嗡——」
世界變了。
原本還在呼嘯的狂風突然停在了半空,保持著捲起沙塵的姿勢紋絲不動。
天空中正在墜落的雲層像是被凍結的棉花糖僵硬地掛在天上。
十萬大山外。
那些正在歡呼的人族修士張大的嘴巴還沒來得及閉上臉上的表情就定格在了那一瞬間的狂喜與震驚之中。
甚至連光線都停止了傳播。
整個天地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灰白色的油畫。
絕對靜止。
這是吳長生在地宮裡閉關三天把自己逼成學霸後領悟出的唯一技能——
【時空領域·絕對暫停】。
雖然只是個半吊子水平雖然只能維持那麼幾秒鐘。
但用來抓一隻想要逃跑的泥鰍。
足夠了。
東海之上。
帝厄的半個身子已經鑽進了虛空裂縫。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種即將逃出生天的狂喜嘴角甚至已經裂到了耳根。
他的右手伸向前方,做出了一個划水的動作。
但就在那個「定」字落下的瞬間。
一切都結束了。
那道灰色的漣漪掃過他的身體。
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但帝厄卻感覺自己像是突然撞進了一潭凝固的水泥里。
或者是被封進了一塊巨大的琥珀之中。
思維還在運轉但身體卻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那種感覺絕望而恐怖。
他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海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向前挪動哪怕一寸。
哪怕是一毫米。
那原本應該柔軟的空間裂縫此刻變得比神鐵還要堅硬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腰。
進不去。
出不來。
他就這麼尷尬地、滑稽地卡在了半空中。
保持著那個驚恐回頭的姿勢。
那雙綠油油的鬼火眼眸里原本的狂喜已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無法言喻的……
大恐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時間流速歸零了。
在這個領域裡。
那個穿著睡袍的男人,就是唯一的神。
是掌管著時間與空間的主宰。
「這……這是……」
帝厄的思維還在緩慢地轉動每一個念頭都沉重無比。
「時間法則!」
「他竟然掌控了時間?」
這一刻。
帝厄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石皇會被一巴掌拍碎。
為什麼屍皇會被一刀梟首。
因為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手。
這是一場跨越了維度的降維打擊。
就像是一個三維的人類在對付一張二維紙片上的螞蟻。
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完了……」
這是帝厄腦海中最後閃過的一個念頭。
他就像是一隻被頑童用膠水粘在空中的蒼蠅。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在萬里之外慢悠悠地收回了腳然後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一步一步踏著虛空朝他走了過來。
每一步。
都踩在他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