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一聲輕響。
吳長生的腳落下。
那一步邁出橫跨了萬水千山直接無視了空間的法則穩穩地停在了東海的上空。
此時。
他就站在帝厄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甚至是鼻尖對著鼻尖。
帝厄還保持著那個扭頭回望、半個身子鑽進虛空、一隻手拼命划水的滑稽姿勢。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那種「我終於逃出來了」的狂喜以及看見吳長生出手時的驚恐。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像是兩張面具詭異地融合在那張乾枯的骷髏臉上。
顯得格外扭曲。
格外可笑。
吳長生背著手身體隨著海風微微起伏就像是飯後出來遛彎的大爺。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歪著頭用一種看智障兒童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動彈不得的禁區主宰。
「嘖嘖嘖。」
吳長生搖了搖頭那張還沒睡醒的臉上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說說你們。」
「一個個的都多大歲數了?」
「加起來都夠寫一部《生物進化史》了吧?」
他伸出手極其羞辱地拍了拍帝厄那張僵硬的老臉。
「啪、啪。」
聲音清脆。
雖然不疼但那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恥辱感讓帝厄眼眶裡的綠火都在瘋狂顫抖。
「好好在地里埋著不好嗎?」
「棺材板蓋著不暖和嗎?」
「非要出來蹦躂?」
吳長生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那種被鄰居裝修折磨到神經衰弱的怨念。
「蹦躂也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畢竟老年人嘛那是得活動活動筋骨跳跳廣場舞什麼的我都能理解。」
「但是……」
他的眼神突然一冷音調猛地拔高了八度: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轟隆隆的跟拆遷隊似的!」
吳長生越說越氣指著帝厄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知不知道我那個地宮隔音效果很難做的?」
「知不知道我為了睡個好覺,把世界樹的芯都給刨了?」
「我好不容易才醞釀出來的睡意啊!」
「我剛夢到我的毛肚燙好了,正準備往嘴裡送呢!」
「結果『咣當』一聲!」
「全特麼讓你們給毀了!」
他憤怒地揮舞著拳頭像是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
「我有神經衰弱你們知不知道?!」
「我有嚴重的起床氣你們知不知道?!」
「你們這是在犯罪!」
「是在謀殺一個只想安安靜靜睡覺的善良市民的睡眠質量!」
這番話。
聽得遠處那些還沒散去的人族修士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
啥?
神經衰弱?
起床氣?
合著這位爺發這麼大火,一巴掌拍碎石皇一刀砍死屍皇甚至不惜跨越萬里追殺帝厄。
不是為了拯救蒼生?
也不是為了平定動亂?
純粹是因為這幫人太吵了,打擾他睡覺了?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理由?!
「這……」
雲箏大將軍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那一腔熱血都餵了狗。
而在東海之上。
被定在半空的帝厄此時心裡更是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想哭。
真的想哭。
如果早知道這位爺是因為嫌吵才出來的。
打死他也不敢吼那一嗓子啊!
他絕對會像只耗子一樣,安安靜靜地、悄無聲息地去吃人連咀嚼聲都不敢發出來!
「冤枉啊!」
「大人!我是無辜的啊!」
「嗓門大的是那個石頭怪!敲鑼打鼓的是那個死人骨頭!」
「我就是個放毒的!我一點聲音都沒有啊!」
帝厄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委屈得都快要尿褲子了。
可惜。
他動不了。
在那絕對靜止的時間領域裡,他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哪怕心裡有千言萬語哪怕有再多的冤屈。
此刻。
也只能化作那雙綠油油的鬼火眼眸里那濃郁到了極致的哀求。
大佬!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您看在我當年只是偷吃了一口魚餌的份上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我保證!
只要您放了我我立馬滾回棺材裡!
我自己給自己釘上一萬顆釘子!焊死!
哪怕海枯石爛哪怕天荒地老我也絕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求求您了!
別殺我!
帝厄拼命地眨著那雙沒有眼皮的鬼眼傳遞著一種名為「卑微」的信號。
那眼神。
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哪條流浪狗在乞求路人的一根骨頭。
哪還有半點禁區主宰、黑水帝君的威嚴?
吳長生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並沒有心軟。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
「現在知道錯了?」
「晚了。」
「我的毛肚已經沉底了。」
「我的夢也已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