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辰的身體,自然沒什麼大問題,但人昏迷被拉到醫院,醫院總能給出一些合理的理由。
在醫院觀察了一夜,裴辰回到了裴家,裴家夫婦自然也表示了關懷,一切都好像是平常生活里不起眼的小事,可從這一刻開始,一場無聲的戰役似乎拉開了序幕。
裴辰不傻,準確的說,裴辰很聰明,他是真正從小接受了精英教育的孩子,他享受了裴家十八年的養育,也擁有了十八年裴家的資源,他所擁有的,本就不是裴承安短時間內能完全改變的。
裴承安很聰明,裴辰承認,他甚至很多時候都驚嘆於裴承安學習的速度,明明他很清楚裴承安的底細,他在那麼不堪的地方長大,他沒有學習任何東西的資源,這些他從小學到大,早已經習以為常的東西,他都要從頭學起,這並不容易。
裴承安學的很快,他雖然現在還不及他,可按照現在這個速度,他早晚會追上他的腳步,一旦那一天來臨,他又該何去何從。
殺人,他還沒有那麼瘋狂,可如何毀掉一個人,在這個圈子裡待的久了,他雖然從沒做過,可見過的卻太多了,尤其是對這樣乍然從窮人變富的裴承安,他能做的事情,其實有很多。
裴辰第一次,這麼認真的思考,他要如何對付一個人,在裴承安毫不知情的時候。
休息的時間是短暫的,軍訓過後,新生們就投入了全新的校園生活,大學的課程並不像是高中時候那樣的密集,全新的校園,全新的學習生活模式,可以讓這些學生們探索的事物實在是太多了。
裴承安不但要探索全新的校園生活,他還需要探索自己全新的生活,以及茫茫多需要他去學習的東西,他很忙,非常忙,但這種忙碌,卻讓裴承安充實又舒適,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有一個,非常會誇獎他的小系統。
【哦天呢,宿主你今天搭配的這套衣服,真的堪稱是審美的最佳模版,不愧是我精心挑選的宿主,連審美都是完美的。】
【宿主今天的禮儀課表現真是讓我驚為天人,怎麼能有人將每一個禮節都做的如此標準完美,即使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也不如你高貴。】
類似這樣誇張的彩虹屁,鹿呦呦吹的是樂此不疲,一開始裴承安聽的真的是臉紅甚至會覺得尷尬,但現在,他已經逐漸習以為常,甚至能跟鹿呦呦皮上幾句了。
時間一晃一個月結束了,裴家為裴承安準備的盛大家宴,也終於來到了,為了這一天,裴家夫妻倆真是做足了準備,上到家裡的親戚朋友,公司的合作對象,甚至連公司的員工都接到了他們的通知。
可以說,裴家夫妻就連自己結婚的時候,都沒有如此的盛大過,而這次,他們為裴承安做到了他們能做到的極致,為的,就是在這一天,昭告天下,裴承安才是裴家真正的孩子。
裴家夫妻為此很忙碌,裴承安也為此很忙碌,裴辰,為此更加的忙碌。
只是大家忙的都不太一樣,比如說裴辰,他在忙著迎接所有熟悉的人,源源不斷湧來的詢問,並且,為此越發的焦躁難耐。
「辰啊,到底是什麼情況,我爸媽告訴我的時候,我都懵了……」
「辰哥,那天,我們怎麼做合適啊……」
「裴辰,你還好嘛……」
「那天你出席不?」
各種各樣的詢問,或是試探,或是關心,或是疑惑不解,可不管是哪一種,都讓裴辰難受的厲害,甚至,他覺得難堪。
第一次,他有些怨懟自己的父母,他們為裴承安的回歸而舉辦盛大宴會的時候,似乎一點也沒有將他的臉面考慮在內,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想,這場宴會結束後,他裴辰該如何在這個圈子裡生存。
他們是沒有將他送出裴家,名義上,他也依舊是裴家的少爺,可這場宴會,將撕開所有的遮羞布,將他的身世,他的一切都大白於天下,就算他們隻字不提他的情況,這個圈子裡的人精也都會知道,他,裴辰,從此將失去價值。
這個圈子就是這麼殘酷,每個人的身上都是貼著價值的標籤的,曾經他是裴家的獨子,是裴家眾星捧月的小少爺,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眾人親近他,恭維他,甚至想盡辦法的和他結交。
可這個宴會結束後,他原本優越的家庭背景帶給他的光環,會一個一個,一寸一寸的碎裂,他將成為整個圈子裡的笑柄,他是個假少爺,是個小偷,他偷了裴承安十八年的幸福。
裴辰從沒有如此的焦躁不安過,哪怕他表面上是如何的雲淡風輕,他心裡的恐慌也根本壓制不住,裴辰很想問,他口口聲聲還叫著爸爸媽媽的人,是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死活了麼。
站在父母房間的門口,裴辰覺得,他現在迫切的需要得到一個答案,或者說,一個承諾,一個安撫也好,可當他敲開房門,看到屋內一家三口笑語晏晏的樣子,裴辰到嘴邊的話,一下子,就像是一碗苦水一樣,被咽了回去。
這一刻,裴辰那麼清晰的認識到了,他在這個家裡,存在的是何等的多餘。
尷尬的微笑,得體的離開,安靜的回房,這是裴家多年給他的教養,而心裡爆炸一樣喧囂的陰暗,是他無法控制的本能。
裴辰不明白,為什麼父母一定要逼他,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他,整件事裡,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偷來的十八年人生,本也不是他做出的選擇,而如今,為何他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後果。
曾經將他捧在手心的人,如今怎麼捨得將他狠狠的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