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辰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用生命去威脅旁人,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現實,就是如此可笑,為了守住他最後的尊嚴,裴辰看著滴落在地的鮮血,和浴缸里不停湧出去的水,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計算一個人身體裡流出多少血,才能足夠讓人心痛又不會影響身體的根本,計算浴缸的水要開到多大,才能讓水從房門的底部流淌出去,足夠讓人發現。
裴辰從沒想過,自己會將計算能力用到這樣的地方,更沒想過,自己會用這種方式,來博取同情。
曾經的天之驕子,眾星捧月,而如今,他即將跌落塵埃,他想要保護住自己最後的臉面和尊嚴,他何錯之有。
裴辰具體是如何想的,鹿呦呦不知道,但跟著裴承安一起趕過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鹿呦呦確實感慨的厲害。
人心,真的是很有趣的東西,如今發生在裴辰身上的這些,在小世界的記錄里,也有部分發生在裴承安身上過,如今,角色,卻仿佛是互換了,明明裴承安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過任何計算和傷害裴辰的舉動,可裴辰還是近乎崩潰了。
原來,得不到愛的渴望,是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變成瘋子,可鹿呦呦並不理解的是,裴家父母都很愛裴承安,在原本的記錄里,裴承安又怎麼會陷入那樣的痛苦當中。
如果說她的到來改變了裴承安什麼,那大概就是讓他學會了表達,接納還有自信。
而這些,卻改寫了裴承安的命運,也改寫了裴辰的命運。
裴辰是沒有跟著去醫院的,回到臥室里,裴辰的表情很迷茫也很苦澀,「呦呦,他這樣,跟我有關。」
【確實有關。】出乎裴承安預料,鹿呦呦答的乾脆,但馬上,鹿呦呦就補了一句,【沒辦法,我親自挑選的宿主就是過於優秀了,讓裴辰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我也是很無奈的。】
壓抑的氛圍瞬間被撕開了一條裂縫,裴承安緊繃的情緒也鬆動了兩分。
【宿主,你聽過一句話嘛,不遭人妒是庸才,裴辰為什麼要鬧呢,因為他感受到了來自你的巨大威脅。】
【你剛剛回到裴家的時候,難道就不是裴家的親生兒子了嘛,為什麼那會裴辰能那麼從容的面對你,因為他在俯視你。】
【現在為什麼不能,因為,你成長的速度,讓他感受到了威脅。】
【哎,沒辦法,宿主你就是過於優秀了一些,你的光芒終究不能遮掩,這些凡人,感受到了壓力和恐懼,那是必然的。】
鹿呦呦說的義正言辭,一本正經,認真的讓裴承安很難不相信,她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剛剛那些情緒,仿佛被一陣風,輕飄飄的就吹走了,本就還沒有凝聚起來的難過,煙消雲散的速度格外的快。
是啊,這件事的確跟他有關,可他又有什麼錯呢,被人調換不是他的意思,吃了十八年的苦不是他的意願,他本就是裴家的孩子,回到自己的家,享受自己的父母給予的愛意和身份,整件事裡,他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更何況,裴辰才不是真的想死。】鹿呦呦的聲音裡帶著兩分不屑,【真的想死的話,浴缸的水一直在放,還割什麼手腕,直接躺進去,嘎的更快。】
「咳咳……」壓制住差點溢出的小聲,裴承安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的小系統,總是能輕而易舉的接住並且撫平他的情緒,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在不同的情緒狀態下,大腦思考的事物也完全不同。
比如現在,已經冷靜下來的裴承安,很輕易的就猜出了裴辰的目的,「裴家的宴會不可能叫停,如此盛大,除非他真的……,不然這件事都會推進,裴辰沒打算真的讓自己出事,所以,他是想……談判?」
【bingo,我就說,我千挑萬選的宿主就是聰慧……】
醫院裡,醒來的裴辰虛弱的靠坐著,而他的對面,坐著面色嚴肅的裴元,昔日裡父慈子孝的兩人,此時相對而坐,卻都一言不發,甚至,裴辰根本不敢對上裴元的視線。
「裴辰,說說你想要的。」病房裡,裴元低聲的開口了,裴辰恍惚,裴元何嘗不是如此。
「爸……你和媽,心裡還有我嗎?」裴辰的聲音,極致的壓抑,帶著難掩的哽咽和輕顫。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而後,裴元輕嘆了一口氣,「你應該知道,曾經我和你母親是真的將你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十八年的相處,不管你是不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實存在的,我和你母親從沒想過放棄你,哪怕我們知道了,當年你和承安的交換,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裴辰,我和你母親沒有想過揭開這件事最殘忍的那一面,對你,對你承安,都不公平,成年人自私的行為,自然有他們自己去負責,當年你們都只是兩個嬰兒,你們兩個都很無辜。」
「但,整件事裡,你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你的親生母親偷偷調換了你和承安,還將承安遺棄,而你,被她留在裴家,錦衣玉食的養到了這麼大,我和你母親不曾虧欠你什麼,而承安,我們虧欠了他十八年的疼愛。」
「這件事,終究還是我和你母親過於理想化了,原本我們想你們兩個或許也能相處的不錯,同齡,在同一所大學,如果你們能順利的成為朋友……」
後面的話,裴元並沒有再說,放鬆了身體,裴元輕輕靠在沙發背上,抬眸看向自己曾經疼愛的孩子,眼神複雜難明。
「說說你想要的,裴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