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遠學校,招聘法律顧問的消息一經發布,便引來了不少業內人士的關注。
然而,當他們,在了解了天遠學校的運營模式之後,卻又紛紛,望而卻步。
給這麼一所不以盈利為目的的學校當法務,能有什麼前途?
幾天後,校長辦公室里。
陸遠看著眼前這份略顯單薄,卻又讓他眼前一亮的簡歷,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序,二十七歲。
政法大學高材生。
不僅,在大學期間,就高分通過了司法考試。
甚至,還順手,考取了初中語文和高中英語的,雙科教師資格證。
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然而,這位高材生畢業後的履歷,卻顯得有些,過於慘澹了。
畢業三年,換了三家律師事務所。
每一家,都待了不到一年。
現在,更是淪落到只能偶爾接一點法律援助的活兒,來勉強維持生計的地步。
畢竟,一個過於正直的律師,往往很快就被自己那不切實際的理想給活活餓死。
陳序,就是最好的例子。
很快,穿著一身西裝的陳序走進了校長辦公室,開始面試。
陳序看著眼前這個估計還沒他大的校長,沒有絲毫的客套。
直接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底線。
「陸校長,我也不說什麼客套話了,我先跟您交個底吧。」
「灰色,擦邊球的事情,我不干。」
「不管是幫學校工程,推卸本該承擔的安全責任。」
「還是搞什麼陰陽合同,去坑騙那些不懂法的學生家長。」
「這些事,我都絕對不會去做。」
他看著陸遠,眼神,無比堅定。
「如果您需要的是一位這樣的法律顧問。那也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可以結束這場面試。」
陸遠聽完,卻笑了。
「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陳律師,你可能誤會了。」
「我招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幫我,去鑽法律的空子。」
「恰恰相反。」
「我招你來,就是為了讓你時時刻刻地盯著我!別讓我一不小心就觸犯了法律的紅線!」
「順便,也用你專業的知識,來保護好我們學校里的每一個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勞動合同。
「至於,你說的陰陽合同嘛……」
「你看看,我給你開的這份合同,算不算陰陽合同?」
【天遠學校法律顧問勞動合同】
【待遇:月薪一萬元(稅後),六險一金,包吃包住……】
【入職當月提前繳納三個月社保、可享受學校校內醫療資源及其各類福利……】
陸遠將一支筆推到了他的面前。
「簽了它以後,下午就可以直接上班了。」
「你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幫我,把這份價值幾百萬的圖書採購合同好好審一遍。」
「千萬別讓那些唯利是圖的書商,坑了我們學校的錢。」
陳序看著眼前的這份合同,又抬頭看了看陸遠,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他畢業三年來,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直以來保持的正直也許是對的。
但,作為一個老實人。
他猶豫了片刻後,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陸校長,我很感謝您的看重。」
「但是我說句實話吧,像學校目前現在這個規模,其實完全可以請外包的法務團隊,請我一個人的錢夠外包好幾個了,而且隨時用隨時請,不需要額外花費。」
「您專門請一個全職的法務,其實是有些冗餘了,平時根本就用不上啊。」
陸遠微笑:「誰說用不上了?」
「我看過你的簡歷了。」
「你不是除了律師執業資格證之外,還有初高中的教師資格證嗎?」
「你這可是標準的複合型人才啊,咱們學校最缺你這種人才!」
「以後除了處理學校的法務問題之外,你還可以,順帶著給我們學校的孩子們,開一堂法律常識的選修課嘛。」
他看著陳序,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比如教一教他們,要是不小心在外面遇到了碰瓷的老登,該怎麼辦?學生們應該如何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再比如,以後要是學生家長,要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法律上的糾紛,也可以來學校向你諮詢嘛,畢竟學生和家長是一體的嘛。」
「總之,我們天遠學校,就是要為我們的學生,兜這個底!」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教給他們知識。更是要,用盡一切辦法,去維繫他們心中,那份最純粹的,最寶貴的善良!」
「絕對不能讓想要幫助人的這份善良,因為害怕被訛詐,害怕惹麻煩,而規訓消失了!」
陳序聽得傻眼了。
「啊?陸校長,為了學生真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打官司可是很花錢,也很花精力的啊!您知不知道,真要是遇到那種專業的碰瓷團伙有多麻煩嗎?」
「怎麼沒必要?」陸遠反問道,「就是碰瓷的成本太低了,才會讓人漸漸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扶什麼事沒有,扶了?傾家蕩產!」
「我們絕對不能讓孩子在想要幫助一個人之前,也變得瞻前顧後!」
「不能讓他們想做好事,卻又不敢做!」
「好人,就不該被這麼欺負!」
陳序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理想主義的年輕人。
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吾道不孤啊!
為什麼現在這個社會,大家都不敢輕易地去行善了。
還不是因為,行善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扶人只能得到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可要不是呢?那完蛋了,你等著出醫療費吧。
有陸遠這句話,他還糾結什麼呢?
陳序站起身,對著陸遠鞠了一躬。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圖書採購合同,瞬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陸校長,我看了一遍,這份合同大體上沒什麼問題。但是,在這幾個關於版權和違約責任的條款上,還有一些對我們不太有利的文字陷阱……」
......
就在陳序,還在那兒滔滔不絕指著合同上的問題時。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陸校,有點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我們班上,有個叫林溪的學生,最近,情況有點不對勁。」
「她是我們年級,排名前十的好苗子。但是吧,我發現這段時間,她好幾次上課的時候都在打瞌睡,精神狀態很差。」
「我看她那眼睛也總是紅紅的,一看,就是經常缺少睡眠。」
「我找她談了好幾次話,問她到底是怎麼了,她也什麼都不肯說。」
蘇文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這幾天還特別注意觀察了一下。她每天放學後,都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結伴回家,或者去參加社團活動。而是一個人,匆匆忙忙就往市中心的反方向去了。」
陸遠和宋魚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孩子,不會放學以後去打工了吧?」
當天下午,放學後。
陸遠開著他那輛黑色長城炮皮卡,停在了校門口不遠處的角落裡。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容顏娟秀,但身材略顯清瘦的女孩,林溪。
果然,林溪像蘇文說的那樣,一個人低著頭,向著與市區相反的方向,走去。
陸遠發動了車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車子,一路行駛。
最終,在一家燈火通明,卻又充滿了油煙氣息的大排檔後廚前,停了下來。
陸遠看到林溪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條圍裙系在了自己的身上,上面有著一些油污,哪怕洗了很多遍都洗不乾淨。
然後,她就這樣走進了那片,充滿了油污與嘈雜的後廚里。
【新年好!願你我新年萬事勝意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