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學一周後。
已經連續在學校食堂,吃了一個星期豪華早餐的王禮和周博,兩個半大小子,終於還是,有些「吃膩了」。
這天早上,他們倆一合計,決定換換口味,去校門口附近一家早餐店,嘗一嘗那裡的豆漿油條。
然而,當他們坐在早餐店裡,一邊啃著油條,一邊看著窗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時,卻發現了一個,有些詭異的現象。
「哎,周博,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奇怪啊?」王禮咬了一口剛出鍋的,金黃酥脆的油條,含糊不清地說道。
周博正低著頭,跟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奮戰呢,聞言,抬起頭來,順著王禮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奇怪?什麼奇怪?」
王禮指了指窗外:「你看啊。以前,咱們學校門口這條街,雖然也挺熱鬧的,但早上這個時候,不都是些,急匆匆趕著去上班的叔叔阿姨,還有跟我們一樣,背著書包去上學的學生嗎?」
「可你再看看現在。」
「怎麼……怎麼好像,多了好多,坐輪椅的老爺爺老奶奶,還有那些,拄著盲杖走路的叔叔阿姨啊?」
周博仔細一看,也發現了不對勁。
只見那嶄新平坦的柏油路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正自己搖著輪椅,悠閒地,在路邊曬著太陽。
一個拄著導盲杖的中年男人,也走得不緊不慢,甚至,還有心情,停在路邊的花壇旁,聽著鳥叫。
甚至,他們還看到了一個,由家人推著,坐在一輛特製的大輪椅上,出來散步的腦癱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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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撓了撓頭,也有些疑惑。
「是啊……奇怪了。以前我怎麼沒覺得,咱們這片小區里,有這麼多殘疾人啊?」
王禮又咬了一口油條,腦洞大開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咱們學校現在的名聲太大了,連帶著,把我們這片兒的風水,都給變好了?」
......
就在兩個半大小子,一本正經地討論著風水的時候。
鄰桌,一位同樣坐著輪椅,正在喝著豆漿的社區張大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樂了。
他轉過頭,笑著對兩個孩子插話道:
「兩個小伙子,你們可就想錯了。」
「不是特殊人群突然變多了。」
「而是,我們一直都住在這裡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在這片小區里,住了幾十年了!」
王禮和周博聞言,更懵了。
「那以前,我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們啊?」
張大爺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條平坦的柏油路上,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
「不是你們沒見過。」
「是我們出不來啊。」
「你們是不知道,以前這條路有多難走。到處都是坑,到處都有坎。我們這種坐輪椅的,自己根本就出不來,走不了多遠,就得卡在哪個坑裡。每次想出門,都得讓家裡人,又是背,又是抬的,實在是太費勁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張大爺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現在,路平了。盲道也通了。」
「我老頭子,也終於可以,自己一個人,搖著輪椅,出來曬曬太陽,喝口這想了幾十年的,熱乎乎的豆腐腦了。」
王禮和周博聽著,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窗外,那些,曾經在他們的世界裡,仿佛「隱形」了一般的特殊人群,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下,享受著這份,遲來的,自由與愜意。
原來,所謂的隱形人。
並不是他們不存在。
而只是,被這個充滿了障礙的世界,給「困」住了。
......
知道了緣由之後。
天遠學校的孩子們,行為上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放學的路上,看到有共享單車,亂停亂放,堵在了盲道上。
根本就不用老師和家長說。
孩子們,會自發地跑過去,七手八腳地將車子搬開,然後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天下午,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為了圖方便,直接就違停在了盲道上。
車主是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年輕人,他剛下車,準備去旁邊的便利店裡買包煙。
結果,就被幾個,正好路過的,穿著天遠學校校服的學生,給圍住了。
「叔叔!叔叔!你不能把車停在這裡!」
「是啊!這是盲道!是給盲人爺爺奶奶走路用的!」
那個年輕人,本來還想發火。
但一看來攔住自己的,只是幾個小學生,頓時就樂了,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嘿,我說你們幾個小屁孩,管得還挺寬啊?」
「我以前,天天都這麼停的,怎麼了?多管閒事!」
他這話,一說出口,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旁邊,那些正好路過的買菜回來的社區大媽們,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尤其是在看到,那幾個穿著天遠學校校服的孩子,被一個成年人欺負的時候。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第一個就沖了上來,指著那個年輕人的鼻子,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輸出」。
「嘿!我說你這個小伙子!你還有理了是吧?!這他媽是盲道!盲道!你沒長眼睛啊?!」
「沒看見地上鋪的那些,跟別人家不一樣的磚嗎?!」
「趕緊的!立刻!馬上!把你那破車給挪走!」
「別!等會兒!萬一給壓壞了!你賠得起嗎?!把你這破車賣了,都買不起我們這條路上一塊磚!」
那個年輕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場就懵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越聚越多,對他指指點點,一臉鄙夷的大爺大媽。
又看了看那幾個,依舊一臉堅定地,盯著他的,天遠學校的學生。
最終,還是慫了。
要知道,大爺大媽的戰鬥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敢罵一句,立馬躺地上,反正我頭疼,有什麼事和我的醫生說去吧!
他嘟嘟囔囔地罵了一句,回到了車上,準備把車挪走。
「真是邪了門了……以前不都這麼停的嘛……」
那位大媽聽到了,更是直接火力全開,對著他的車屁股直接開噴:
「我告訴你!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像你這種一點素質都沒有的人!以後再想來我們天遠學校這片兒,先給我們社區寫份申請書再來!」
「我們這裡,不歡迎沒素質的人!」
......
晚上,宋魚倩將白天發生的這些事情,還有家長群里,那些充滿了感激和讚美的評價,都挑了一些,講給了陸遠聽。
陸遠聽完,只是笑了笑。
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當初的那個契機,也很簡單。
只是因為,他當初聽說了,學校以後會有林心怡這些特殊的孩子。
他想著,既然要辦一所,最好的學校。
那就要讓,有的孩子,都能在這裡,安全快樂地生活。
他沒想到的是.
這條短短一公里的平路,竟然就在不知不覺間,讓這裡變成了一個充滿了人情味的地方。
甚至,都不需要學校,再去刻意地引導,再去進行什麼品德教育。
孩子們,就會自然而然去維護那條,他們曾經或許從未在意過的盲道。
這,或許就是,教育最終極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