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距離中考，只剩下了最後一周。
在天海市第一中學，這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氛圍，更是被渲染到了極致。
操場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氣氛悲壯得，如同奔赴戰場的勇士。
無數戴著紅領巾的初三學生，正排著整齊的方陣。
他們在年級主任的帶領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宣誓，然後嘶吼著那句，流傳了多年的經典口號：
「我宣誓！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提高一分！幹掉千人！」
主席台上。
沈校長，正拿著大喇叭，進行著最後的戰前動員。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迴蕩在整個校園的上空，充滿了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決絕。
「最後三天！把你們的命，都給我豁出去！」
「咱們市一中哪怕是最差的學生，也能考上重點高中！」
……
與此同時。
天遠學校的初三教學樓里，氣氛也多少有點低氣壓。
畢竟，要中考了。
中考也是小高考，不緊張才怪了。
考前綜合徵，開始集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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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連續失眠了好幾天，眼圈黑得像國寶熊貓。
有人拿著筆的手，都有點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連一道最簡單的公式都寫不完整。
還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書本上那些熟悉的文字，大腦卻一片空白。
晚上九點，晚自習時間。
陸遠，像往常一樣，在初三的樓層里，悄無聲息地巡視著。
他也察覺到了這股，壓抑到近乎窒息的氛圍。
他知道。
這個時候，任何形式的鼓勵和動員，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講再多「沉著冷靜，正常發揮」的大道理，也只是蒼白的隔靴搔癢。
他停下腳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反常規的決定。
他沒有走進任何一間教室去給學生們灌雞湯。
而是，直接走進了廣播室。
片刻後。
他那溫和而又清晰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了每一間教室的角落。
「初三年級的所有同學，請注意。」
「我宣布，今晚的晚自習取消。」
「現在，請大家放下手裡的筆，立刻到第二食堂一樓集合。」
學生們，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校長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
第二食堂，一樓大廳。
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餐檯上，沒有擺放著任何試卷和複習資料。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夜宵。
剛出鍋的，皮薄餡大的小餛飩。
香甜軟糯的，紅豆沙小圓子。
還有，堆成小山一樣的各種水果和點心。
陸遠，就站在大廳的中央，手裡拿著一個話筒。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嚴肅。
「同學們，晚上好。」
他笑著，對著台下那些，還顯得有些拘謹和茫然的學生們說道：
「今天晚上，把大家叫過來，不是為了考試，也不是為了動員。」
「就是，想開一個，小小的吐槽大會。」
「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一股怨氣。」
「今天，咱們不談成績，不談未來，只談槽點。」
「從老師，到食堂，再到我這個校長，你們對誰有不滿，對什麼事有怨氣，儘管大膽地撒出來！」
「我向大家保證，今天晚上，言者無罪！」
話音落下。
台下，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當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陸遠似乎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他笑了笑，決定親自拋磚引玉。
他清了清嗓子，開啟了自黑模式。
「行，既然大家都不好意思先說，那，我先來！」
他將目光，投向了正坐在台下喝著茶的老周。
「我先說啊，我個人其實一直覺得，咱們老周那個髮型，實在是太醜了！」
「亂得跟個鳥窩似的！我嚴重懷疑，老周他平時根本來上課，壓根就沒洗頭！剛睡醒就跑來學校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老周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指著台上的陸遠，愣是哭笑不得。
這都給陸遠發現了！
整個會場那凝固的緊張氣氛，瞬間就被徹底炸開了。
有了陸遠帶頭，很快，就有一個膽子大的男生衝上了台，搶過了陸遠手裡的話筒。
吐槽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我先來！我就想問問！咱們學校上次模擬考那個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附加題，到底是哪個老師出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我為了算那道題，在草稿紙上寫了整整三頁！頭髮都掉了一大把！你們說，這算不算工傷？學校能不能賠我一瓶霸王防脫洗髮水？」
「哈哈哈哈！」
又一個女生搶過話筒，滿臉悲憤。
「還有還有！上次模擬考的那個英語聽力！那說的是英語嗎？我怎麼聽著跟外星語似的！語速快得跟開了二倍速一樣！我都懷疑是不是放聽力的磁帶卡了！」
吐槽的火力，很快就集中到了，整個初三畢業班裡，人緣最好的老周身上。
「老周！周老師！我早就想說了！您能不能別總像個幽靈一樣，趴在我們班的後窗戶上偷看？」
「好幾次我一回頭，直接就跟您對上眼了！嚇得我魂都快沒了！我心臟病都要被您給嚇出來了！」
「還有我！我要實名舉報食堂的張大海師傅！他做的紅燒肉實在是太好吃了！我這一個月足足胖了五斤！這嚴重影響了我的顏值和備考狀態！這，也算工傷！學校必須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
老周，就坐在台下，聽著學生們對他各種花式吐槽。
他一點也不生氣。
反而樂呵呵地，從旁邊的餐盤裡拿起一個剛煮好的茶葉蛋，剝了殼，遞給了那個說他像幽靈的學生。
「來來來，吃個蛋，壓壓驚。」
他又對著那個說自己胖了五斤的女生擠了擠眼睛。
「胖點好，胖點有福氣！等你們考完了，我請你們所有人喝奶茶！讓你們一個個都胖成球！到時候看你們還吐不吐槽我！」
坐在旁邊的二班班主任蘇文，和其他幾位老師，早就已經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們甚至比學生們還要放鬆。
看到氣氛熱烈，還跟著一起起鬨，鼓掌。
一場原本應該充滿焦慮和壓力的考前動員。
就這麼變成了一場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單口相聲大會。
當最後一個學生吐槽完畢。
當所有積壓在心底的那些，對考試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都隨著一陣陣肆無忌憚的大笑煙消雲散後。
整個食堂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孩子們吃著熱乎乎的小餛飩，發出的滿足的吸溜聲。
他們互相調侃著，打鬧著。
臉上，也重新找回了那種，屬於少年人的鮮活與朝氣。
陸遠重新拿起了話筒。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重新變得生動起來的臉龐，微笑著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好了，同學們。」
「記住今天晚上的這種感覺。」
「考試，它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你們失去了臉上的笑容。」
「去吧，吃完夜宵，就都回去好好地睡個好覺。」
「不就是個中考嘛。」
「有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