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最後一天。
上午，最後一節，是老周的語文課。
初三（1）班的教室里，空氣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所有學生，都坐好了，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他們以為，在這樣關鍵的最後一刻，老周一定會抱著一摞比城牆還厚的模擬試捲走進來。
然後，用他那標誌性的，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進行最後的考前知識點轟炸。
然而。
當上課鈴聲落下最後一秒。
當老周的身影，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時。
所有學生，都愣住了。
他，兩手空空。
沒有那摞永遠也發不完的卷子。
也沒有那個，永遠都泡著濃茶的標誌性保溫杯。
他只是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襯衫，平靜地走上了講台。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掃視一圈，然後點名批評某個走神的同學。
也沒有開口，講任何關於作文或者古詩詞的技巧。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根全新的粉筆。
然後，轉過身，在那塊被擦得一塵不染的黑板上，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沉著冷靜，前程似錦！
寫完後，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然後，他再次轉過身來。
目光，緩緩地掃過台下，每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學生。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嚴厲和苛責。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不舍。
他仿佛想把眼前這一張張年輕鮮活的面孔，都深深地刻進自己的腦子裡。
教室里，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
老周才從講台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用紅絲帶精心捆綁好的小卡片。
那不是錢，也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
那是一疊，他親手為班裡每一個學生準備的，專屬書籤。
每一張書籤上，都用他那遒勁有力的鋼筆字，寫著一句獨一無二的鼓勵和寄語。
他走下講台，開始一張一張地分發。
他走到學霸林琳的面前，將一張書籤輕輕地放在她的桌上。
上面寫著：【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放手去搏，未來可期。】
他又走到了年級第一李小雨的桌前。
書籤上是：【穩住，就能贏。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盡力就好。】
然後，是夏音。
老周看著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活寶丫頭，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笑意，把書籤遞到她的手裡。
夏音好奇地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以後，沒人再趴在後窗戶看你了。自己以後去找人組樂隊，得長點心了。】
夏音愣住了。
……
當最後一張書籤發完，老周重新走回了講台。
他的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看著台下這群他親手帶了整整三年的孩子們，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剛想發表一番充滿離愁別緒的煽情演講。
「以後……就沒人再趴在你們的後窗戶看你們了……」
「你們，也別太想我……」
話還沒說完。
夏音就「唰」地一下舉起了手，搶著說道：「周老師！您放心！」
「我們，肯定不會想您的！」
「我們做夢都想早點擺脫您那死亡凝視呢！」
「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剛才那股壓抑沉重的離彆氣氛，一下子就被沖得煙消雲散。
老周也被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給氣笑了，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夏音：「你這個丫頭！就你話多！」
但笑過之後，當老周說出「下課」兩個字時。
班裡所有的學生，卻不約而同地，自發地全體起立。
然後，對著講台上的老周，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師，謝謝您！」
「謝謝您，帶了我們這三年！」
這一次，沒有煽情，也沒有眼淚。
只有，最真誠的感謝。
老周再也沒能忍住，他背過身去，假裝在擦黑板，實際上卻是偷偷地抬手，擦了擦自己那副已經有些模糊的老花鏡。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被原單位排擠，心灰意冷，為了所謂的前途無奈接下「臥底」任務的自己。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裡找到身為一名教師最純粹的快樂和歸屬感。
他居然，以班主任的身份，真的親手帶出了天遠學校的第一個畢業班，真的陪著這些學生，度過了三年。
真好。
……
中午。
第二食堂沒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所謂「狀元餐」或「必勝宴」。
只是在日常菜品的基礎上，張大海師傅特意為每一個初三的學生都免費加了一份精心準備的水果拼盤。
切好的冰鎮哈密瓜香甜多汁，搭配著一把營養豐富的混合堅果和一小杯口感醇厚的原味酸奶，寓意著甜甜蜜蜜，腦力充沛。
陸遠在食堂里慢悠悠地溜達著。
他看到學生們都在安靜地吃飯，偶爾和身邊的同學聊上幾句，氣氛輕鬆而又平穩。
他沒有上前去打擾，只是走到後廚特意囑咐了張大海一句：
「張師傅，這最後幾天，所有的食材都必須進行雙倍檢驗，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孩子在考試前吃壞肚子，這個切記，雖然我之前說過了，但是我還得強調一遍。。」
張大海拍著胸脯保證道：「校長您就放心吧！這事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陸遠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參加中考的天遠學校初三年級，總共有八個班，接近四百名考生。
這是天遠初中部成立以來的第一戰。
也是，最關鍵的一戰。
靠窗的餐桌旁，李小雨正用叉子吃著盤子裡的哈密瓜，看著窗外那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的室內瀑布。
她和身旁的林琳正開著玩笑。
「怎麼樣林琳，這次有信心超過我嗎？」李小雨笑著挑了挑眉。
林琳喝了一口酸奶，慢條斯理地回答：
「不好說，你的理綜太穩定了。不過，這次的語文作文題，我感覺我挺有思路的，說不定能拉開點分差，不過上次一模我都沒考贏你，難嘍。」
李小雨笑著說：「這樣吧，誰要是輸了，考完試請對方喝一個學期的奶茶！」
「一言為定！」林琳伸出小指。
「一言為定！」李小雨也伸出小指，和她拉了勾。
這兩個一直輪流當第一的頂尖學霸，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
只有對彼此的惺惺相惜。
她們誰也不想輸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