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消那些投遞了簡歷的高校教師心中最後的顧慮,陸遠在暑假期間,專門舉辦了一次校園開放日。
這並非強制性的入職前考察,而是面向所有對天遠大學部抱有興趣的青年學者。
消息一出,省城來了不少人。
他們大多不是為了當場簽約,而是想用自己的眼睛,親身驗證一下,這個在傳聞中被描述得近乎神話的天遠,究竟是真是假。
考察的第一站,被陸遠安排在了還在籌建中的校史館。
當這群穿著體面的大學老師和青年學者們,站在天遠學校那扇標誌性的,鏽跡斑斑的舊鐵門前時,不少人都停下了腳步。
有人小聲地對同伴說道:「這就是那個上了央視紀錄片的破校門。」
「看起來比電視上還要破。」
「真難想像,這麼一所現代化的學校,會留著這樣一道門。」
穿過鐵門,繞過高中部的教學樓,他們來到了一片還在施工的區域。
這裡就是未來的校史館。
說是校史館,其實主體建築都還沒完工,只是一個巨大的混凝土框架,內部還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然而,就在這片看起來有些雜亂的工地區域入口處,陸遠卻專門搭建了一塊臨時展區。
當考察團的眾人走到這片被命名為「實時更新」的展區前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牆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種照片和手寫的信件。
有學生們在新建的豪華廁所里,對著鏡子自拍的笑臉。
有孩子們在食堂里,圍著生日蛋糕唱生日歌的溫馨場面。
還有一張張稚嫩的筆跡,寫下的對校長,對學校最真摯的感謝。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講師,站在展牆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一張手寫的名單上。
那上面,記錄著上學期期末考試,每一個取得進步的學生的姓名。
旁邊,還附著一張張他們自己手寫的,關於學習方法和心得體會的小紙條。
年輕講師看得入了神。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塊玻璃展板。
過了許久,他才轉過頭,對著身邊的同伴,輕聲感嘆道。
「我在原單位待了快六年,前前後後發了十幾篇核心期刊,拿過兩次省級優秀青年教師。」
「可我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學校的任何一面榮譽牆上。」
「在這裡,連一個普通小學生的成績進步,一封歪歪扭扭的手寫信,都能被鄭重地,放進未來的校史館裡。」
「這學校的底色,太尊重人了。」
一時間,整個考察團,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沉默。
他們都是在象牙塔里待了多年的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句話背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在他們原來的單位,榮譽牆上掛著的,永遠是那些功成名就的院士,或是為學校拉來巨額投資的知名校友。
一個普通學生,一個普通老師,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在這裡,在天遠,每一個人的努力,每一個人的閃光點,似乎都能被看到,被尊重,被記錄。
就在這時,參觀的隊伍中,有人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你們快看那邊。」一個老師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那不是省城經管學院的劉副院長嗎?」
眾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站在一個獨立的展櫃前,看得異常認真。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喧鬧,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還真是劉副院長,他怎麼也來了?」
「連副院長級別的人,都親自來考察了?」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劉副院長在省城學術圈裡,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
年輕有為,學術能力強,而且為人正直,很受學生們的愛戴。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也會出現在天遠的這次開放日上。
旁邊一個看起來消息比較靈通的老師,客觀地分析道。
「這很正常。」
「你們沒看天遠這次開出的招聘條件嗎?」
「全職教師,除了高薪和六險一金,還承諾給予極高的科研自主權,並且提供至少五十萬的科研啟動基金。」
「這樣的待遇,別說我們了,就是副院長看了,也得心動啊。」
「在省城那些老牌高校,一個蘿蔔一個坑,各種山頭林立,一個青年教師想申請點經費,得跑多少個部門,蓋多少個章?在這裡,只要你的項目有價值,錢,直接給。」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之所以會動心,之所以會願意放棄省城的穩定工作,冒著風險來到這裡。
圖的,不就是這份在國內高校中,幾乎聞所未聞的尊重與自由嗎?
劉副院長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議論。
他的目光,正專注地,落在那展櫃裡一張泛黃的紙張上。
那是天遠學校,第一屆,也就是二十多年前,最初的入學登記表。
上面,用最古老的鋼筆字,記錄著第一批學生的姓名,年齡,和家庭住址。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紙張的邊緣,也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殘破不全。
但他卻看得格外認真,仿佛想從那一個個名字背後,看到這所學校最初的,那份質樸的堅持。
午飯被安排在了剛剛落成不久的高中部二食堂。
簡單的四菜一湯,白菜豆腐,番茄炒蛋,還有一份紅燒雞塊。
沒有傳說中的波士頓龍蝦,但味道卻出人意料地好。
食材很新鮮,火候也恰到好處,帶著一股濃濃的家常味道。
考察團的老師們吃得很滿意。
飯後,陸遠親自帶著他們,去了還在建設中的大學城工地。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剛剛建立起信心的人,心裡又涼了半截。
一望無際的黃土地上,只有一棟孤零零的綜合教學樓主體框架,剛剛封頂。
旁邊,是幾排臨時搭建的板房,上面用最簡單的白漆,噴著四個臨時學院的牌匾。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副院長,站在那排掛著臨時牌匾的板房前,忽然轉過頭,看著陸遠,問了一句。
「陸校長。」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們這兒,還招副院長嗎?」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來自省城的老師,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
劉副院長看著眾人那震驚的表情,忽然笑了笑。
「哈哈,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