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史館的人群中,一個身材中等、長相普通的男生,正安靜地站在自己的展櫃前。
他的名字叫周明。
展櫃裡的陳設,和他本人一樣,簡單而又平凡。
沒有琳琅滿目的獎狀,也沒有令人驚嘆的作品。
只有一張張泛黃的成績單,上面的分數,大多都在及格線附近徘徊。
李小雨走了過來,看到他,有些驚訝。
「周明?」
雖然第一批學生就那麼幾個,但是小學生嘛,記憶基本上模糊了,何況李小雨後面關係好的都是後面轉學過來的。
對於一開始的老同學們,李小雨反而印象不深了。
周明回過頭,看到是李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對,我一年級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李小雨更加好奇了:
「那你…怎麼一直沒轉學?」
在她的印象里,天遠小學老校長時期的那一批學生,因為學校條件太差,後來陸陸續續都轉走了。
堅持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畢竟當初連李小雨都差不多要轉學走了。
周明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因為我成績不好啊。我爸媽也想讓我轉來著,但問了好幾個學校,人家一看我這成績,都不要我。」
「所以,你就一直留在天遠了?」
「對。」周明點了點頭。
他指著展櫃裡那疊成績單,坦然地說道:
「你看,我高一的時候,數學還考過不及格呢。」
林溪也湊了過來,看著那張刺眼的紅色分數,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後來…是怎麼考上我們天遠大學的?」
周明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感激。
「因為陸校長啊。」
「我高二那年,成績還是不見起色,自己都快放棄了。有一次,陸校長找我談話,他沒有批評我,也沒有給我壓力。」
「他只是跟我說,周明,你別急,每個人的花期都不同,有的人春天開花,有的人夏天開花,有的人,要等到秋天才開。」
「他說,讓我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來。」
糯米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所以,你就真的慢慢來了?」
「對。」周明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就按照陸校長說的那樣,不再跟別人比,只跟自己比。每天進步一點點,慢慢來。」
「然後,我高三那年,成績就莫名其妙地上來了,最後高考,剛剛好,夠上了我們天遠大學的分數線。」
他講得雲淡風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剛剛好」的背後,付出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努力。
李小雨看著他,由衷地說道:「周明,你才是我們天遠最正常的學生。」
沒有驚才絕艷的天賦,沒有跌宕起伏的故事。
有的,只是在一個相信他、鼓勵他的環境裡,一步一個腳印,最終實現了自我超越。
這,或許才是天遠教育理念最真實的寫照。
周明笑了。
「對,最正常的那個。」
……
不遠處的另一個展櫃前,也圍著一群人。
展櫃的主人,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看起來文靜秀氣的女生。
她叫林夏。
她的展櫃裡,同樣沒有成績單,只有一張張社團活動的合影,和一本本社團的刊物。
糯米好奇地問道:「林夏姐,你是哪個社團的啊?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林夏笑了笑,指著一張大合影。
「文學社啊。高中的時候,我就是文學社的副社長,那時候天天跟在小雨屁股後面混。」
夏音也走了過來,有些驚訝:「你是文學社的?我怎麼沒印象?」
「那當然,那時候你還沒來呢。後來小雨當了學生會主席,忙不過來了,我就接替她,成了文學社的社長。」
周宇在一旁推了推眼鏡:「你的社團活動這麼豐富,成績肯定也很好吧?怎麼沒去考省重點高中?」
林夏坦率地搖了搖頭:「我成績不夠啊,偏科太嚴重,語文能考一百三,數學連及格都費勁。」
李小雨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你的社團活動,做得比誰都好啊。我們高三那年,文學社拿了全市的最佳社團獎,不都是你的功勞嗎?」
「還好吧。」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時候,陸校長一直跟我們說,社團活動,也是一種學習。學習怎麼與人合作,怎麼組織活動,怎麼表達自己。」
蘇茜恍然大悟:「所以,你後來是靠著豐富的社團經歷,通過自主招生,考上我們大學的?」
「對。」林夏點了點頭,「我大學報的,就是中文系。」
李小雨一臉驕傲地宣布:「那你就是我們天遠,第一個從文學社走出去,考上頂尖大學中文系的!也算是咱們天遠大學中文系的嫡系了!以後,咱們文學系,就是天遠的第一專業!」
林夏被她逗笑了:「可能是吧。」
夏音在一旁,幽幽地說道:「那我們音樂社呢?」
林夏看了她一眼:「你們音樂社,是陸校長來了之後,才建立起來的。」
「所以,我們就不算老校長時期的元老了?」
「對。」林夏點了點頭,「真正從老校長時期,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就我們幾個了。」
李小雨環顧四周,在人群中尋找著。
「好像…就我們三個了。」
周明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對,就我們三個。」
……
校史館門口,陽光正好。
李小雨看著身邊的周明和林夏,忽然提議道。
「我們三個『老東西』,要不要也拍張合照?」
「好啊。」周明立刻點頭。
「站哪兒拍?」林夏問道。
「就站這校史館門口吧。」李小雨指了指身後那塊寫著「天遠校史館」的牌子。
三個人,並肩站好。
他們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自卑的差生,也不是那個只會埋頭社團的偏科生,更不是那個迷茫叛逆的網癮少女。
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成長的印記,眼神里,都多了一份從容和自信。
糯米舉起手機,幫他們按下了快門。
「咔嚓。」
拍完照,糯米看著手機里的三個人,感慨道:「你們三個,真的是老校長時期,僅存的碩果了。」
「對。」李小雨說。
「僅存的。」周明說。
「別說得我們跟出土文物一樣好不好。」林夏笑著吐槽。
「本來就是。」李小雨理直氣壯。
大家都笑了起來。
宋魚倩走了過來,看著他們三個,眼神里也充滿了欣慰。
「你們三個,確實是僅存的了。」
李小雨看著她,忽然問道:「宋老師,以後,還會有從老校長時期就入學,一直讀到現在的學生嗎?」
宋魚倩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了。」
「你們差不多是最後一批。」
因為之後要麼就是陸遠時期才入學,要麼就是陸遠接手之前就轉學了。
再回來天遠,那還能叫一直讀到現在麼?
李小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沉默了。
周明卻拍了拍胸脯,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那我們可得好好活著,不能給老校長丟臉。」
「對!」林夏也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好活著!」
三個人,相視一笑。
他們讓糯米,又幫他們拍了一張。
這一次,他們笑得比剛才,更加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