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遠父母的展櫃旁，就是那面巨大的老照片牆。
李小雨緩緩地走了過去，目光從一張張泛黃的照片上掠過。
忽然，她的視線，被其中一張照片牢牢地鎖住了。
照片的畫面很簡單。
一排低矮的磚房，牆皮已經剝落得不成樣子。
房子前面，是一條長長的、沒有頂棚的深溝。
「這是…以前的廁所？」李小雨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糯米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誇張地捏住了鼻子。
「哇！這麼破的嗎？這連個門都沒有啊！」
糯米入學的時候，天遠的豪華廁所已經投入使用，她對這「史前文明」般的景象，感到無比震驚。
「對，以前就這樣。」李小雨的語氣，卻很平靜。
蘇茜看著那簡陋到極點的設施，難以置信地問道：「那…那你們以前，是怎麼上廁所的？」
「排隊啊。」李小雨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沒去過那些農村的老學校嗎？我們那時候，就是這樣的。下課鈴一響，所有人都得往廁所沖，去晚了，就只能在外面排長隊。」
林溪看著照片，又看了看遠處那棟堪比五星級酒店的新廁所。
「那現在呢？」
「現在？」李小雨笑了，「現在有冬暖夏涼的中央空調，有舒緩的背景音樂，還有全自動的智能馬桶。」
「那是陸校長來了以後。」糯米立刻補充道。
「對。」李小雨點頭。
周宇推了推眼鏡，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那以前的學生，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李小雨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說道：「就那樣，忍著忍著，就過來了。」
「所以，你們才是真正的，從老校長時期就一路走來的元老啊。」夏音感慨道。
「對。」
糯米聽著他們的對話，一臉慶幸地拍了拍胸脯。
「那我可太幸福了，我是陸校長時期的學生，一來就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沒受過這個苦。」
「所以，你要懂得感恩啊，小糯米。」李小雨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
老廁所照片的旁邊，是另一張更大的照片。
照片的主體，是一棟孤零零的三層教學樓。
紅磚砌成的牆體，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樓前，是一片空曠的、滿是黃土的操場。
「這是天遠，最早的那棟樓。」李小雨指著照片，像一個嚮導，為眾人解說著。
蘇茜張大了嘴巴：「小學時期就…就只有這一棟樓嗎？」
「對，就這一棟。」
「那其他的教學樓呢？實驗樓呢？圖書館呢？」蘇茜追問道。
「都是後來陸校長來了之後，一棟一棟，親手畫圖紙，親眼看著建起來的。」
林溪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們以前，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所有的學生，都在這一棟樓里上課？」
或許是習慣了天遠如今的模樣，對於天遠的來時路多少有點不適應了。
「是啊。」李小雨點頭，「一樓是低年級，二樓是中年級，三樓是高年級。老師們的辦公室，還有老校長和校長夫人的宿舍，也都在三樓。」
周宇指著那片黃土操場：「那操場呢？」
「操場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全是土。平時還好，最怕的就是下雨和颳風。」
「那你們怎麼上體育課？怎麼跑步啊？」陳柚問道。
「跑著跑著，就摔一跤唄。」李小雨說得雲淡風輕，「摔倒了，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跑。那時候的我們，皮實得很。」
糯米聽著，想像著那個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現在呢？」
「現在？」李小雨笑了，她指了指窗外那片紅綠相間的塑膠跑道，
「現在，我們有全天候的塑膠跑道，有標準的籃球場，還有即將建成的室內體育館。」
「那…那也都是陸校長建的？」
「對。」李小雨的語氣，無比肯定。
「你現在在天遠看到的，除了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和空氣，幾乎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陸校長來了之後，才有的。」
……
順著照片牆繼續往前走，李小雨的腳步，在一個獨立的展櫃前停了下來。
展櫃裡，沒有照片，也沒有模型。
只有一張用小學生作業本紙寫的，「保證書」。
紙張已經有些褶皺，上面的字跡，也稚嫩得可愛。
「這是什麼？」李小雨好奇地問道。
話音剛落，劉明的聲音就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這是你的保證書啊，李大學霸，你不記得了？」
「我的？」李小雨一臉茫然。
「對啊。」劉明指著那張保證書，幸災樂禍地念道。
「你看看，當初我帶頭，咱們一起偷偷溜進正在建的新食堂工地里去，結果被包工頭張建國師傅給逮了個正著。後來被陸校長罰寫的。」
李小雨湊近一看，這才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她看著那張紙上，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的幾行字，臉頰瞬間就紅了。
「我！李小雨！鄭重保證！以後再也不偷偷溜進施工工地了！一定聽老師和校長的話，做個安全文明的好學生！否則期末成績一定要考到一百分！不然取消所有娛樂活動！簽名：李小雨。」
「這…這也太羞恥了吧！」
「哈哈哈，還有我的呢！」劉明指了指旁邊，同樣被裝裱起來的另一張保證書。
「我！劉明！也保證！以後再也不溜進工地了！不然就罰我一個月不准吃肉！簽名：劉明。」
李小雨看著他，哭笑不得：「你怎麼也有？」
「我們當時不是一起溜進去的嗎？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跑掉。」
糯米聽著，一臉遺憾地說道：「你們怎麼都溜進去了？這麼好玩的事，那時候怎麼不叫上我啊？」
李小雨白了她一眼：
「那時候新食堂剛打地基，我們都好奇得不行，就想進去看看。再說了，你那時候才上幾年級？帶你去，不是帶個拖油瓶嗎？」
劉明回想起當時被抓的場景，還心有餘悸。
「我跟你們說，張建國師傅那時候，可凶了！他那大嗓門一吼，我們腿都嚇軟了。」
「對。」李小雨點了點頭，
「但他也是個好人。後來我聽陸校長說，他知道我們學校經費緊張，還自掏腰包，給老師們的辦公室，都裝了空調。」
「那你們…恨他嗎？他把你們抓去見校長了。」糯米好奇地問道。
「不恨。」李小雨和劉明，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搖了搖頭。
李小雨看著那張保證書，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怨恨，反而充滿了感激。
「怎麼可能會恨呢？如果沒有張師傅那樣的，認真負責的施工隊。」
「沒有陸校長那樣，把每一個細節都摳到極致的管理者，我們天遠，又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得越來越好？」
聽到這話，周圍的同學，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們都沒想到，一向以「學神」形象示人的李小雨，小時候，居然還有這樣調皮搗蛋的一面。
這段被塵封的「黑歷史」，非但沒有讓她形象受損。
反而讓她在同學們眼中，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愛了。
想到這，林琳更是忍不住摟著李小雨，就差親上一口夸一句，小雨，你怎麼這麼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