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史館，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心中那份淡淡的感傷。
但那份被回憶浸泡過的酸澀情緒，卻依舊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一行人聚在館外的走廊里，誰都沒有說話。
李小雨的眼睛紅紅的，她別過頭去，假裝看著遠處的風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林溪最先發現了她的異樣，走過去，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喂，你別哭啊。」
「我沒哭。」李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蘇茜也走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到她面前。
「還沒哭？眼睛都腫得跟核桃似的了，你就是哭了。」
「我沒有。」李小雨固執地搖著頭。
糯米在一旁，吸了吸鼻子，也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呃，你這個搞得我也快哭了…」
「不留兩滴淚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宇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是有一點，任何理性的人都忍不住會感性的吧？」
林琳靠在欄杆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校史館，也太狠了。簡直就是一顆催淚炸彈。」
「怪不得打算留給我們回來再看呢，你沒經歷過可能就只會感慨學校對學生真好。」
「可那要是你的來時路，那就不一樣了，實在是太催淚了。」
李小雨轉過身，靠在牆上，聲音有些低沉。
「尤其是…校長奶奶寫的那封信。」
「對。」蘇茜點頭，「那句『過去的人真笨，過去的人真難』，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林溪補充道：「還有李小雨你那疊從六十分到一百分的成績單，簡直就是一部逆襲史詩。」
「別提了。」李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你的成績單最感人了好不好！」糯米一臉認真地說道，「比電影都好看！」
「我要看你的成績單十遍！」
「你能不能別說了！」李小雨被她說得又想哭又想笑。
氣氛，再次陷入了某種微妙的沉默。
大家都快哭了。
就在這時，糯米突然站直了身體。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與剛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截然不同的，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
「行了！都他媽別哭了！」
李小雨條件反射地反駁：「我都說了我沒哭！」
「你的眼睛，已經深深地出賣了你。」糯米學著電視劇里的台詞，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你呢？」李小雨不甘示弱地回敬道，「你剛才不也吸鼻子了嗎？」
「我也沒哭！」
「你也快了。」蘇茜在一旁無情地揭穿。
「沒有！」糯米斬釘截鐵地否認。
她眼珠一轉，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個古靈精怪的笑容。
「你們知道，今天參觀這個校史館，最慘的人是誰嗎？」
林溪好奇地問道：「誰？」
「是我！」糯米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悲憤。
李小雨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我的展櫃裡，全是黑歷史啊好不好！」糯米開始控訴，「你們的展櫃，要麼是勵志的成績單，要麼是感人的信件。我的呢？全是社死現場！」
蘇茜笑著說：「那不是黑歷史，那是我們天遠寶貴的集體記憶，那是你的來時路。」
「就是黑歷史！」糯米不依不饒，「什麼穿著小西裝戴墨鏡在主席台上訓話，什麼累癱在草坪上把權杖還給校長，還有那個什麼『眾籌一日校長體驗券』！這哪一樣拿出來，不是公開處刑？」
「來時路！個屁！」
「那是名場面。」李小雨說。
「名場面也是黑歷史！」糯米據理力爭。
周宇在一旁，聽得有些頭疼。
「糯米，你夠了啊。」
「不夠！」糯米叉著腰，像個鬥勝了的公雞，她指著李小雨，開始進行對比論證。
「你看看你！你的展櫃裡，有你從六十分到一百分的成績單！我呢？我的展櫃裡，只有一根五顏六色的波板糖！」
「那怎麼了？」
「波板糖，是權杖！是玩具！」糯米強調道，「而成績單，是努力！是汗水！」
「所以呢？」李小雨被她繞得有點暈。
「所以！」糯米得出了最後的結論，「你的展櫃，是一部催人淚下的青春勵志片！而我的展櫃，就是一部從頭到尾都在哈哈哈的沙雕喜劇片！是吧？」
「噗——」
在場的所有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爆笑出聲。
剛才那份沉重而感傷的氣氛，被糯米這番胡攪蠻纏的「歪理邪說」，給攪得煙消雲散。
李小雨被她氣得，又好氣又好笑。
「糯米！你真是個小魔王！」
「對！我就是魔王！」糯米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林琳笑著問她：
「那魔王，你現在還哭嗎？」
「誰哭了？」糯米立刻否認。
「你剛才不是自己說快哭了嗎？」蘇茜提醒道。
「那是你們的錯覺！」
「行，魔王是不會哭的。」林溪笑著總結道。
「對，魔王流血不流淚！」糯米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還在笑的李小雨面前，忽然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認真地看著她。
「小雨姐。」
「你的成績單，是你自己一張一張考出來的。」
「你的合照，是你自己一張一張拍下來的。」
「你的日記，也是你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李小雨看著她，愣住了。
「所以，別哭了。」糯米說。
「我都說了我沒哭…」
「那就好。」
糯米說完，轉過身，對著所有人，像個小領導一樣，大手一揮。
「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校史館又不會長腿跑掉，明天想看，隨時可以再來！」
「現在，我命令你們幾個！」
「立刻解散！吃飯去！」
大家看著她那副人小鬼大的樣子，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從校史館裡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正好。
溫暖而不刺眼。
糯米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大聲宣布：「去食堂！今天我要吃大餐！」
「好！」李小雨應了一聲。
「吃什麼啊？」蘇茜問道。
「海鮮！」糯米回答得毫不猶豫，「我惦記一個暑假了！」
「你就知道吃海鮮。」林溪笑著吐槽。
「那當然！這可是陸校長親口答應我們的！他說，等我們回來，海鮮管夠！」
「那還等什麼，走！」周宇也難得地，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陳柚看著遠處那棟還在施工的新食堂建築，有些疑惑。
「我們去哪裡吃海？新食堂不是還沒建好嗎？」
「哎呀，你傻啦！」糯米拍了她一下，「我們還有老食堂啊！雖然不大，但張大海師傅的手藝，可是一絕！」
「哦哦哦，對對對，我在山區待了一個暑假，都快忘了。」林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大家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李小雨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安靜矗立的校史館。
糯米發現了她的動作，從後面跑上來，拉住她的手。
「別看了，明天還能來呢。」
「好。」
李小雨笑了笑，轉過身，跟上了大家歡快的步伐。
陽光下，她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