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笑三笑心底暗暗叫苦。
他縱有千萬個心眼,也終究是被眼前的邪魔給繞了進去。
天道。
本不該親自下場的。
哪怕除魔,也不應該。哪怕只是隔空的一局對弈,也不應該存在的。
天道是更高的存在,完全不需要跟陸寒這樣的邪魔對弈。
天道是規則,是秩序,是萬物運行的法則。
它不需要跟任何人爭,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切。
簡單說。
就好像當朝坐殿的天子,絕不可能拔劍下場,去跟反賊單挑。
不論輸贏。
這個選擇從一開始就是沒有必要的。
忠臣何在?
武將何在?
萬民何在?
怎可能需要通過天子拔劍去跟反賊單挑,最終通過勝負去決定這王朝姓什麼呢?
古往今來,也沒有這種事。
簡直開玩笑!
可陸寒今天一番操作,偏偏就是將天道從那遙遙在上的位置給拽了下來。
他說要給天定罪,看似是在給造反找理由,實際上是在逼天道回應。
天道一旦回應,那就是親自下場。
不回應?
不回應也是回應,那意味著天道默認了陸寒的指控。
而陸寒更高明的地方在於,他拋出了「天道可爭」這個命題。
天道可以爭。
既然天道可以爭,那陸寒跟天道之間就形成了一種對等的關係。
至少在這個語境下,他們是對等的雙方。
對弈一局。
不論公平不公平。
至少雙方是面對面的棋手了,也是比武場上劍對劍的拼殺。
從現在。
從對局開始。
陸寒就已經有了贏的可能。
既然是對局,就一定會有贏的可能,哪怕勝算無比渺茫,也不可能是一定輸。
笑三笑是有千年經驗的人。
他看的事情太多,所以從來不會說出絕對的事。
因為這天地。
但凡在變化之內的,就沒有任何的絕對。
笑三笑已經敗了。
不是敗在了武功修為,也不是敗在了境界高低。
他身為忠臣,沒有擋住這個魔頭,逼得天道親自下場對弈。
這對他來說。
就已經是為天之臣的失敗。
「好啊!」
笑三笑心底暗恨,咬牙切齒,雙目死死盯著陸寒。
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
懊悔,憤恨,不甘,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屈辱。
他活了幾千年,布局了無數年,可今天卻被一個年輕帝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最大的輕視。
就是輕易相信了九州正氣。
相信了眼前的這個沒有一絲邪氣的陸寒。
呵!
一個邪魔。
一個因千秋大劫而誕生的天魔!
怎可能因為沒有了一絲的邪氣和魔性,就不再是魔了呢?
魔。
可以是窮凶極惡的。
也可以是正氣凜然的。
可以是面目猙獰的。
也可以是溫文爾雅的。
魔之所以是魔,不在於它用什麼面目示人,而在於它做的事。
如果做的事是顛覆天道,禍亂蒼生,那即便你一身正氣,也依舊是魔。
陸寒。
哪怕一身正氣,也依舊是魔!
笑三笑想通了這一點,心中反而平靜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目光不再慌亂,而是帶著一種歷經千年滄桑的沉穩。
看著陸寒。
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露出真面目的對手。
「好。」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
「好一個大道在爭。」
「好一個蒼天可爭。」
「老朽活了數千年,今日方知何為魔。」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陛下今日之論,的確驚天動地。老朽自問在陛下這個年紀時,連想都不敢想這些。」
他低下頭,看著灑在桌面上的酒水,那酒水蜿蜒流淌,像是某種神秘的紋路。
「但陛下也莫要忘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棋局方開,勝負未定。」
「陛下有陛下的大道,天道也有天道的規則。」
「陛下欲爭天,便要面對天道的反撲,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轟!
天空中又響起一聲驚雷。
那雷聲比之前任何一聲都要響亮,都要暴烈,像是天穹裂開了一道縫隙。
整座客棧都在雷聲中顫抖,樑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塵土簌簌落下。
陸寒仰頭望天。
他的面容在閃電的映照下明滅不定,那雙眼睛裡映著電光,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醞釀。
「呵,天若不爭,天則無敵。」
陸寒輕笑說著。
一個無敵的天,絕對不是他能應對的存在。
可是天若要爭,那天就只不再是一個絕對無敵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對弈的棋手,一個可以殺死的劍客。
天,不再是『天』。
天,不再是以名詞,而是一個名字,更是一個稱號。
可以是鹿杖客,鶴筆翁。
可以是絕無神,也可以是龐斑。
又或者是無名,笑三笑,帝釋天。
都可以!
有了名字的天,就不再那個無敵的存在了。
只是一個對手。
一個可以被戰勝的對手。
陸寒自出道以來,碰到很多對手。
其中哪一個不是比他強的?
甚至強很多很多倍的?
勝算。
從來不是陸寒要考慮的事。
勝負。
若不做過一場,又怎能知道。
「你...」
笑三笑深吸一口氣。
他終究,還是小看了眼前這個魔。
陸寒從一開始就打定了要跟天道對弈的想法。
只有這樣。
他才能去爭一線生機,才有那一絲微乎其微的勝算。
只有做到這步。
陸寒的計劃就已經算是大勝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陸寒緩緩起身,雙手負後,目光凌厲,定身質問。
「笑三笑,你是忠臣,但忠的並非是朕。」
「現在,是你抉擇的時候了,往後是要繼續忠於那個不仁之天,還是臣服於九州帝王之下。」
咯噔!
笑三笑瞳孔猛地放大,從來未曾預料過的問題,突然出現。
恍惚~
笑三笑真有一點恍惚了,但又有點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
「夜寒天,你果然是魔!」
「從一開始說這麼多廢話,就是為了要將老朽斬殺於此?」
「好惡毒!好陰險!」
「就憑你這樣的一個東西,也配自稱九州帝王,也配成為蒼生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