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啷！
鷹刀出鞘，天地色變。
那一聲刀鳴，不似凡鐵，倒像是九天之上有雷神錘砧，轟然落下一記鍛造天雷。
刀光乍起，如雪山崩頹，如銀河倒瀉，如千百年來塞外風沙里積攢的所有殺伐之氣，在同一瞬間破匣而出。
天地昏暗，雲層翻滾。
皇宮上空的天穹仿佛被這一刀劈開了一道裂口，有蒼茫古老的氣息從中傾瀉而下。
「我，傳鷹，今日必斬此魔！」
聲音震徹雲霄，氣勢驚天動地。
傳鷹握刀而立，身形如岳。
他的身上沒有真炁外放，沒有魔焰翻騰，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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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全部修為，全部意志，全部存在都收斂於一刀之中。
若論天命。
傳鷹是戰神殿的有緣人，僅此一條已然是站在了頂點。
若論悟性。
傳鷹少時觀天地運行，就能參悟出宗師級武學。
今日在場能跟他媲美的，也只有大唐雙龍。
寇仲和徐子陵，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兩個名字。
他們沒有傳鷹那樣與生俱來的天命，沒有戰神殿的傳承，沒有少年時觀天地而悟道的傳奇。
他們起步於少年時代，在揚州街頭長大，一個是偷雞摸狗的小混混，一個是沉默寡言的孤兒。
但就是這兩個人，在獲得了長生訣之後，如龍入海，如虎歸山，如鯤鵬展翅。
未曾幼年習武，起步於少年時代，稍加點撥就能一路通達宗師之上。
他們的成長速度，堪稱恐怖。
別人用幾十年走過的路，他們用幾年就走完了。
別人窮盡一生都摸不到的門檻，他們輕輕一跳就跨了過去。
若是有機緣更早一步進入戰神殿，其破碎虛空的速度也未必比傳鷹慢。
師妃暄，綰綰，石青璇雖說也是高手，也在九空無界領悟大道，但那來源於她們自身基礎的優秀，師門傳承的強大。
師妃暄有慈航靜齋的劍典，有佛門最高深的傳承，有歷代齋主積澱的智慧。
綰綰有陰癸派的魔功，有天魔策的秘法，有魔道最精深的道統。
石青璇有邪王石之軒的傳承，有花間派的絕學，有音律入道的天賦。
她們每一個都是天之驕女，每一個都是江湖中站在巔峰的存在。
如果說她們有差，那就只差八個字。
氣運加身，天命所歸。
「陵少，看好我這一刀！」
寇仲笑著前踏，井中月凌空化出半圓，炙熱無比的大道真炁瞬間釋放。
他的笑容依舊輕挑，還是那個揚州街頭那個偷雞摸狗的混混，但誰要是真把他當成混混，那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炙熱無比的大道真炁瞬間釋放，但卻隨著井中月的變化，凝聚出一輪一輪的彎月。
一輪，兩輪，三輪....直至九輪彎月，懸在寇仲身前。
每一輪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每一輪都蘊含著不同的力道。
每一輪都呈現出不同的變化。
炙熱如火，清冷如霜，厚重如山，輕靈如風。
九輪彎月同時旋轉。
同時運轉，同時演變。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近在咫尺，遙不可得。
那是寇仲的井中八法第一式。
不攻。
此招完全沒有進攻對手的意思，但卻會將對手困於原地。
因為那一輪輪大道真炁，時刻處於變化之中，你若把握不住其中的奧妙，稍有動作，立刻就被那月牙真炁所傷。
這一招的精髓，不在於攻擊，而在於控制。
它不殺敵，但它困敵。
它不傷敵，但它制敵。
它就像是九輪永遠在旋轉的彎月，你永遠找不到它的規律，永遠抓不住它的軌跡，永遠破不開它的束縛。
你只能被困在裡面，等待自己的破綻出現，等待自己的氣息衰竭，等待自己的心神崩潰。
寇仲對於武功的痴迷，任何時候都比不上徐子陵，他的心思里總是多一些功利。
這句話說得沒錯。
寇仲不是那種純粹的武者，他心裡裝的東西太多了。
他想著天下，想著霸業，想著怎麼在這個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學武，是為了打仗。
他練刀，是為了爭霸。
他永遠做不到像徐子陵那樣，把全部心神都傾注在武道上。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資質差。
相反。
他在分心功利的同時，還能堅固武功不弱於一心追尋武道的徐子陵太多，反而更恐怖。
這說明寇仲的武道天賦，實際上還在徐子陵之上。
一個用十分心思練武的人，和一個用七分心思練武，三分心思爭霸的人打平。
那七分心思的含金量，比十分心思只高不低。
如果寇仲真的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武道上，他或許早就突破了更高的境界。
但他沒有選擇那條路。
他選擇了天下，選擇了霸業，選擇了在這個亂世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武道，只是他達到目的的工具。
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在了巔峰。
「好！」
徐子陵雙眸閃光，驚嘆一聲。
這一招，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困住麒麟魔，為他創造出手的機會。
這就是默契。
幾十年的兄弟情誼，幾十年的並肩作戰，讓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不需要言語暗示。
寇仲出招，徐子陵就知道該幹什麼。
這就是大唐雙龍。
當即。
徐子陵身後身影如鬼魅一般掠向側方。
速度極快。
快到場中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雙拳已然凝聚出兩道截然相反的螺旋氣勁。
右拳正轉，左拳反轉。
右拳為陽，左拳為陰。
右拳主剛，左拳主柔。
那兩道螺旋氣勁在他掌中不斷旋轉，不斷收縮，不斷激盪。
配合他的身形，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兩儀太極圖。
但不止於此。
他利用陸地神仙的身外化身之能，在背後又憑空塑造了一雙手臂出來。
那一雙手臂沒有實體，只有虛影，如同半透明的琉璃。
它們藏在身後，十指翻飛，暗中結印。
所用的法門。
正是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是道教最高的咒法之一，是天地之間最古老的力量之一。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每一個字都對應著一種宇宙法則。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天地偉力。
結印九字真言，就是同時調動九種法則，同時借取九種偉力，將自身化為天地大道的載體。
但此刻徐子陵的眼中卻是看到極為恐怖的一幕。
那麒麟魔竟然是單手結印，並且結的似乎也是九字真言印，只是有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