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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來自東海的欽差

2025-12-18 06:36:28 作者: 堅持自律

  就在周遇吉用炮火與鉛彈在北境屠戮八旗鐵騎之時,千里之外的福建泉州府,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已在醞釀。

  與京城的森嚴和北地的肅殺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咸腥的海風、腐爛的魚蝦和香料混合的濃烈氣味。

  一艘來自江南的普通商船緩緩靠上了刺桐港的碼頭。

  船上走下來三個男人,衣著體面,神色卻透著一股精悍之氣。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叫許顯純。

  對外,他的身份是奉命南下採辦海貨的京城皇商。

  而他真實的身份,是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麾下最得力的千戶,也是當今皇帝朱由檢欽點的南下密使。

  任務只有一個。

  找到那位傳說中的海上梟雄——鄭芝龍。

  然後,代表皇帝與他進行一場談判。

  碼頭上,人聲鼎沸。

  梳著月代頭的東瀛浪人按著刀柄走過,紅髮藍眼的佛郎機水手大聲喧譁,更多的是赤腳裹著破布的南洋土著,在搬運著一箱箱貨物。

  他們與本地的閩南商人、穿著號衣的巡檢司小吏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混亂又充滿野蠻活力的圖景。

  一名跟在許顯純身後的校尉壓低了聲音:「頭兒,這地方可真夠亂的。」

  許顯純的眼睛掃視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亂只是表象。

  

  在這混亂背後,必然存在著一套不為人知的地下秩序。

  而維持這套秩序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目標。

  「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

  許顯純帶著兩名手下,在泉州城裡最繁華的街上租下一間鋪面,掛上了「京城許氏綢緞莊」的招牌。

  他沒有拜訪當地官府,因為他很清楚,在這裡,官府的文書遠沒有一艘炮船管用。

  他也沒有四處打探鄭芝龍的消息,貿然行事只會暴露自己。

  接下來的半個月,許顯純真就像一個本分的綢緞商人。

  他每日與南來北往的客商喝茶聊天,出手闊綽,為人豪爽,很快就在本地商圈裡混了個臉熟。

  通過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閒聊,他逐漸拼湊出了這裡的「遊戲規則」。

  在泉州乃至整個福建沿海,真正說了算的不是官府,也不是盤根錯節的地方大族,而是一個名為「一官黨」的海上組織。

  任何商船想從此地出海,無論運的是絲綢還是瓷器,都必須向「一官黨」繳納一筆「買水錢」,也就是保護費。

  交了錢,船上便會領到一面小小的三角形令旗。

  只要掛上這面旗,從福建到日本,乃至馬六甲,都不會有任何海盜敢動你分毫。

  若是沒有這面旗,船隻一出海,最好的下場也是被搶個精光,人被扔進海里餵魚。

  而這個龐大嚴密的海上帝國,其背後的締造者,正是許顯純要找的人。

  鄭芝龍。

  他早年做海盜時的外號,就叫「鄭一官」。

  摸清了這些底細,許顯純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主動作為,將這條深海里的巨鱷引出來。

  他決定設個局。

  許顯純先是放出風聲,說自己托宮裡的關係,搞到了一批專供貴妃的「貢品級」雲錦,準備運往日本長崎,到了那裡,價格能翻二十倍。

  這消息足以讓任何人心生貪念。

  然後,他又通過一個本地掮客,悄悄聯繫上一夥不屬於「一官黨」體系的小海盜。

  為首的叫「鐵頭鯊」。

  許顯純拿出五千兩銀票,雇他們演一出「海上劫掠」的戲碼。

  鐵頭鯊看著銀票,面露難色:「許老闆,這可是鄭一官的地盤,在此地動手,是捅馬蜂窩啊!」

  許顯純一聲不吭,又拿出五千兩,輕輕放在桌上。

  「一萬兩,干不干?」

  鐵頭鯊盯著那晃眼的銀票,一咬牙:「干!但說好了許老闆,我們只做樣子,真引來了鄭一官的人,我們立刻就撤!」


  「放心,」許顯純點了點頭,「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幾日後,許顯純雇的福船裝滿「貨物」,緩緩駛離刺桐港。

  與其他商船不同,它的桅杆上空空如也,並未懸掛那面代表「平安」的令旗。

  這一反常的舉動,立刻引起了碼頭上許多有心人的注意。

  船離港二十里,幾艘破舊小船從旁邊一座荒島後猛地沖了出來。

  船上站滿了手持刀槍的海盜,為首的正是鐵頭鯊。

  他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大喊:「船上的人聽著,識相的把貨和錢都留下!」

  許顯純平靜地站在自己的船頭,看著他們。

  就在鐵頭鯊的小船準備靠近時,異變突生。

  海平面的盡頭,突然出現了十幾艘巨大的黑色戰船。

  這些戰船體型遠超大明水師的官船,船身兩側炮窗密布,迎風招展的黑色大旗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巨大而霸氣的「鄭」字。

  鐵頭鯊看見那面旗,臉色瞬間慘白,哪還顧得上什麼銀子,連忙大喊:「不好!是鄭一官的人!快!快掉頭!撤!」

  可已經晚了。

  那十幾艘巨型戰船以驚人的速度合圍過來,將那幾艘小破船死死包圍。

  旗艦之上,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我鄭一官的地盤上撒野!」

  緊接著,另一個更具殺伐氣的聲音響起。

  「撞沉了,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幾艘鄭家戰船便如蠻牛般狠狠撞向鐵頭鯊的小船!

  轟!

  只一下,一艘海盜船就被攔腰撞成兩截,船上海盜如下餃子般慘叫著掉進海里。

  緊接著,鄭家戰船上無數弓箭手和火銃手,開始對海面上的落水者進行無情的射殺。

  這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許顯純站在自己的福船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來了。

  鄭家的旗艦緩緩靠了過來。

  一個穿著華麗絲綢、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顯純。

  「這位朋友,在我鄭某人的地盤上演這麼一出大戲,究竟想做什麼?」

  許顯純抬起頭,與他對視,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做什麼。」

  他頓了一下,緩緩說道:「只是想見一見傳說中的東海之王,鄭一官,鄭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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