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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屠殺與崩潰

2025-12-18 06:36:30 作者: 堅持自律

  陽和口。

  刺鼻的血腥氣混合著硝煙與焦臭,在狹長的山谷中凝滯不散。

  垂死的戰馬發出悽厲的嘶鳴,與傷兵的呻吟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煉獄般的哀歌。

  僅僅兩輪霰彈覆蓋。

  三千名八旗精銳鐵騎,甚至沒能看到敵人的旗幟,就已經被撕碎了近三分之一。

  谷地間,到處都是扭曲的人馬屍骸。

  斷裂的旗杆、破碎的甲片與燒焦的殘肢混雜一處,幾乎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滾燙的鮮血匯聚成溪,將乾涸的黃土浸潤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泥沼。

  這裡已經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個巨大、高效、且毫無憐憫的屠宰場。

  倖存的後金騎兵呆滯地聚集在一起,眼神空洞。

  他們是百戰餘生的勇士,可此刻臉上卻只剩下孩童般的茫然與恐懼。

  大部分戰馬都在剛才那陣撼天動地的雷鳴中被炸死,或是掙斷韁繩驚逃四散。

  失去了戰馬的騎士,在這狹窄的谷地里,速度與衝擊力都成了笑話。

  他們不再是來去如風的草原之王。

  他們是被堵死在陷阱里的獵物。

  一名牛錄額真踉蹌著爬到岳託身邊,半邊臉頰被碎鐵片削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他死死抓著岳托的甲冑,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貝勒爺!那是什麼?是南蠻子的妖術嗎?是天雷啊!」

  

  岳托的大腦一片轟鳴。

  他緩緩從地上撐起身體,抹了一把臉,手上儘是別人的血。

  作為大金國身經百戰的貝勒,他見過屍山血海,也曾在絕境中撕開過生路。

  可是,像今天這樣,連敵人都沒摸到,就被一場從天而降的「鐵雨」打得支離破碎……

  這種聞所未聞的戰法,已經徹底跨過了他三十年來對戰爭的全部理解。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空。

  晴空萬里,哪裡有雷?

  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撤!」

  一聲嘶啞的咆哮,從岳托的喉嚨里猛地炸開!

  「快撤!衝出去!」

  這聲音里沒有了半分平日的沉穩,只剩下最原始的驚惶。

  「衝出這個該死的山谷!」

  倖存的後金騎兵們仿佛被這一聲尖叫驚醒。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扔掉了已經毫無用處的長弓,拔出腰間的彎刀,踩著同伴黏稠的屍體,瘋了一般湧向來時的谷口!

  那是唯一看起來像是生路的方向。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殘酷的現實。

  在谷口的盡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牆壁。

  一萬名神機營步兵,早已列成三排嚴整的橫隊。

  黑色的制式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沒有溫度的死亡光澤。

  一萬杆「玄武銃」的黑洞洞槍口,組成了一片鋼鐵森林,像一萬隻毫無感情的複眼,冷漠地注視著這群沖向自己的獵物。

  周遇吉的聲音通過各級軍官,清晰地傳達到陣列的每一個角落:

  「全軍!準備!」

  「目標,前方敵寇!」

  「距離三百二十步,無軍令不得擅開火銃!」

  所有神機營士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他們將沉重的火銃穩穩抵在肩窩,手指虛搭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這套動作早已重複了千百遍,已成為肌肉本能。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亡命衝鋒的後金軍越來越近。

  他們那因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已經清晰可辨。

  一些後金兵下意識地摘下步弓,徒勞地朝前方拋射著箭矢。


  然而在兩百步的距離上,這些羽箭軟弱無力,稀稀拉拉地落在神機營陣前數十步之外,連士兵的衣角都無法觸及。

  周遇吉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現在!

  他抽出腰間的指揮刀,手臂向前狠狠一揮!

  「第一排!開火!」

  「砰——!」

  三千多杆「玄武銃」並未發出炒豆般的脆響,而是在瞬間匯成了一聲沉悶、凝實、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雷霆巨響!

  一瞬間,陣線前方被一股濃密的白色硝煙徹底籠罩!

  三千多顆高速旋轉的鉛彈,交織成一道肉眼無法窺見的死亡之網,劈頭蓋臉地掃向了沖在最前方的後金亂兵!

  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後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他們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爆開一團團血霧。

  無論是厚實的棉甲,還是堅固的鐵甲,在這種新式線膛槍的近距離攢射下,都脆弱得如同濕透的紙。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子彈強大的動能狠狠地向後拋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身體還在不規則地抽搐。

  早已演練了無數次的殺戮流程,開始了。

  軍官們的口令冷靜而清晰,在轟鳴的間隙中此起彼伏!

  「第一排!後退裝彈!」

  「第二排!上前一步!」

  「開火!」

  「砰——!」

  又是一聲雷鳴!

  又是一道彈幕!

  又是一排數百名後金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應聲而倒。

  「第二排!後退裝彈!」

  「第三排!上前一步!」

  「開火!」

  「砰——!」

  連綿不絕的槍聲,構成了戰場上唯一的節奏。

  後金軍的衝鋒陣型,在這永不停歇的彈雨面前,徹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他們在絕望中怒吼。

  他們在絕望中衝鋒。

  然後,在絕望中一片片地倒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悍勇,他們賴以生存的騎射,在這種超越了時代的降維打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無力。

  岳托躲在一堆殘缺的屍體堆成的掩體後,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看見一個他最器重的白甲巴牙喇,咆哮著衝鋒,然後胸口炸開一個碗大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本錢,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被人如此輕易、如此高效地宰殺。

  「魔鬼……」

  岳托的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已經徹底渙散。

  「他們是魔鬼……」

  五輪齊射過後,谷地中還能站著的後金兵,已經不足千人。

  他們也不再衝鋒了。

  有人像行屍走肉般呆立在原地,目光呆滯。

  有人則丟下武器,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他們的意志,已經被那永無止境的槍聲與死亡,徹底碾成了齏粉。

  周遇吉知道,是時候了。

  他再次舉起手中的指揮刀,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全軍!上銃劍!」

  「咔嚓——!」

  上萬名士兵同時將一尺半長的三棱銃劍裝上槍口,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匯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合音。

  一道由銃管與劍刃組成的鋼鐵之牆,開始緩緩向前逼近。

  「騎兵營!出擊!」

  嗚——!

  嘹亮的衝鋒號角終於響起!

  埋伏在陣地後方、早已按捺不住的三千名明軍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自步兵陣線的兩翼猛衝而出!

  他們揮舞著雪亮的新式馬刀,向著那些已經徹底崩潰的殘敵,狠狠地撞了過去!


  這是一場最後的追殺,與收割。

  「不——!」

  岳托看著從兩側包抄過來的明軍騎兵,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僅存的幾名親兵嘶吼著將他架上一匹無主的戰馬,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追兵,為他換取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岳托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只是瘋狂地抽打著馬臀,向著來時的方向狼狽逃竄。

  他只聽到身後傳來的,是自己部下最後那幾聲悽厲的慘叫。

  以及,明軍那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當岳托終於帶著身邊僅存的十幾騎逃出陽和口時,他還是下意識地回了一次頭。

  只一眼,便讓他肝膽俱裂。

  他只看到,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山谷,已經徹底變成了他三千八旗勇士的埋骨之地。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知道,那從天而降的鐵雨,和永不停歇的轟鳴,將會成為他餘生都無法擺脫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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