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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紅衣大炮的怒吼

2025-12-18 06:36:58 作者: 堅持自律

  德勝門城下,薩哈廉僵硬的屍體還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他的主人,努爾哈赤的第八子,大金國大汗皇太極,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城樓上那個還沒收回強弓的身影。

  皇太極沒說話。

  他身後的八旗貝勒們也沒人敢出大氣。

  剛才那一箭,不僅僅是射死了一個使者,更是狠狠地抽了大金國一耳光。

  這耳光太響,打得所有人心頭都突突直跳。

  「那是朕的兄弟,莽古爾泰的人。」

  皇太極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喉嚨里滾著幾塊石頭。

  「去,把薩哈廉的屍體拖回來!不能讓他暴屍荒野,那是給大金丟人!」

  幾個白甲兵立刻沖了出去。

  城樓上沒放箭,也沒開槍。

  朱由檢,或者說那位大明皇帝,似乎只是冷眼看著,就像看著幾隻螞蟻在搬運另一隻死螞蟻。

  屍體拖回來了。

  薩哈廉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就在皇太極的馬蹄下。

  皇太極看也沒看,只是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總是眯著的細長眼睛猛地睜圓了,裡頭全是血絲。

  「傳令!」

  這簡單的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讓漢軍旗把帶來的炮都推上去!既然這個明國小皇帝不想談,那就不用談了!轟開這烏龜殼,朕要用他的血來洗這份恥辱!」

  「喳!」

  親兵們大聲應諾,傳令的號角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後金軍陣。

  不一會兒,陣後就傳來了沉重的車輪聲和吆喝聲。

  數千名穿著各色破舊衣甲的漢軍旗士兵,哼哧哼哧地推著幾百輛大小不一的炮車,像一群忙碌的螞蟻一樣,慢慢地往陣前涌動。

  這些炮,五花八門。

  有前年從瀋陽城頭上拆下來的佛郎機炮,有剛從大同衛所里搶來的虎蹲炮,還有一些甚至是前朝留下來的老鏽鐵炮。

  雖然看著雜亂,但架不住數量多。

  

  幾十門火炮一字排開,那個黑洞洞的炮口,遠遠看著,還真有點嚇人。

  這一路急行軍,八旗主力都是輕騎兵,根本沒可能帶重炮。

  這些火炮,就是皇太極現在手裡唯一的攻堅依仗。

  他也沒指望這些破爛玩意兒能轟塌北京城那厚得不像話的城牆。

  他要的只是聲勢。

  只要炮一響,硝煙一冒,就能壓住城頭的明軍,給他的八旗死士爭取爬梯子的機會。

  城樓上,朱由檢收回了目光。

  他把那張特製的強弓遞給了身邊的王承恩。

  王承恩雙手發抖地接過弓,嘴唇哆嗦著:「萬歲爺……您……您剛才那一箭簡直是神了!老奴……老奴看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朱由檢沒接茬。

  他只是輕輕甩了甩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酸麻的右手。

  「少拍馬屁。」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排早就準備好的,被厚厚的帆布蓋著的大傢伙。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雖然有了千里鏡,但朱由檢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眯著眼,指了指遠處的後金陣地。

  旁邊一個穿著總兵甲冑的大漢立刻上前一步。

  他是新任的京營神機營參將,姓馬,也是朱由檢最近才提拔上來的實幹派。

  馬參將舉起千里鏡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回皇上,韃子好像……是在布置炮兵陣地。」

  「炮兵?」

  朱由檢也拿起千里鏡看了一眼,隨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就那些破銅爛鐵?他們把陣地設在哪兒了?」

  馬參將估摸了一下距離,回答道:

  「大概……在八百步左右。」

  八百步。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


  對於這個時代大部分的舊式火炮來說,這基本上就是個極限射程。

  就算是能打到,那威力也就跟扔塊磚頭差不多。

  皇太極這一手,是完全按照老規矩辦事的。

  他以為,明軍的火炮也就能打這麼遠。

  只要他的炮兵在這個距離上布置好,就能安安穩穩地跟城頭對轟,誰也傷不著誰,純粹聽個響。

  可惜。

  他不知道。

  現在的北京城,已經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北京城了。

  現在的明軍,也不是那個只能躲在城牆後面瑟瑟發抖的明軍了。

  「八百步啊……」

  朱由檢放下了千里鏡,輕輕嘆了口氣。

  「咱們的神威大將軍,打多遠來著?」

  馬參將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那是興奮的。

  他高聲回答:「回萬歲爺!用太學院那個宋院長搞出來的顆粒化新火藥,也就是一號藥…試射的時候,最遠打到了三千步!要是精準打擊,一千五百步內,指哪打哪!」

  「嗯。」

  朱由檢點了點頭。

  「那就是說,他們現在,已經全都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了。」

  馬參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全是殺氣。

  「可不是嘛!萬歲爺,就像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孩,在咱們的刀尖底下跳舞呢!」

  朱由檢拍了拍冰冷的青磚城牆。

  「那還等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像這冬日的寒風一樣冷冽。

  「傳令炮營!把所有炮衣都給朕掀了!」

  「那幫韃子還在忙活呢,別讓他們累著。」

  「不必等他們開火,給朕用『一號藥』,好好地給他們洗個澡!」

  「聽懂了嗎?是一門不留!給朕把他們全部送上天!」

  「遵旨!」

  馬參將猛地行了一個軍禮,轉過身,對著身後那長長的一排炮位,聲嘶力竭地吼道:

  「掀炮衣——!全體都有!標尺八百!一號藥!實心彈!給老子填裝!」

  「嘩啦——!」

  這聲音整齊劃一。

  二十名炮手同時用力,猛地揭開了蓋在火炮上的帆布。

  這二十門大傢伙,終於露出了它們猙獰的真容。

  它們不是明軍常用的那種短粗的佛郎機炮,也不是那些容易炸膛的老舊紅夷炮。

  這是由宋應星帶著幾十個工匠,用新式煉鋼法倒模澆築,內壁經過仔細打磨,更長,更粗,更重的新式重炮!

  朱由檢親自給它們賜名—「定國」。

  定國重炮!

  城下的漢軍旗炮手們還在忙碌。

  他們要把炮車推正,要清理炮膛,要填裝火藥。

  這活兒又累又繁瑣。

  一個領頭的漢軍旗佐領,一邊擦著汗,一邊罵罵咧咧地踢著手下動作慢的士兵。

  「都他娘的快點!大汗還在後面看著呢!誰要是耽誤了時辰,腦袋都得搬家!」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巍峨的大明城牆。

  真高啊。

  這麼遠的距離,咱們這幾門破炮,就算是打響了,能蹭掉人家一塊牆皮嗎?

  他心裡有點沒底。

  但他不敢說。

  他只能拼命催促手下快點幹活。

  就在這時。

  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城頭上,怎麼突然多了好多亮晶晶的東西?

  他這裡離得有點遠,看不太清。

  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讓他後背一陣陣發冷。

  「頭兒……你看那是什麼?」

  旁邊一個小兵指著城頭,結結巴巴地問道。

  那個佐領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城頭上,那二十個黑洞洞的炮口,突然同時噴出了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

  緊接著。

  是一團團暗紅色的火光,在炮口處猛烈炸開!

  然後才是聲音。

  那是一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巨響!

  「轟——!!!」

  二十聲巨響,幾乎連成了一聲,就像是天公發怒,狠狠地敲了一下這大地一般!

  即便是隔著八百步,那個佐領都覺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炮……炮擊!」

  他只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

  二十枚黑色的死神,就已經劃破長空,帶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呼嘯聲,狠狠地砸進了這個忙碌而擁擠的炮兵陣地!

  這不是以前那種軟綿綿的拋射。

  這是直瞄!

  這是碾壓!

  每一枚炮彈,都有幾十斤重。

  在這種距離上,它們挾裹著的動能大得驚人。

  一枚炮彈精準地砸在了一輛正準備填裝的虎蹲炮上。

  「鐺!」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那門鑄鐵的虎蹲炮,就像是泥捏的一樣,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

  炮彈餘勢未減,又狠狠地犁進了後面的人群。

  血肉橫飛!

  那是真正的血肉橫飛!

  只要是被這炮彈蹭到一點邊的人,不管是胳膊還是大腿,瞬間就會變成一團血霧。

  要是被正面撞上……

  那就連屍首都不用找了,直接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渣子!

  這還只是開始。

  更可怕的是,後金的這個炮兵陣地,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為了追求速度,他們把成桶的火藥,就堆放在了火炮的旁邊。

  一枚明軍的炮彈,好巧不巧,正好砸進了那堆火藥桶里。

  雖然這是實心彈,本身不會爆炸。

  但是在那巨大的衝擊力下,火藥桶被砸碎,飛濺的火花遇到了黑火藥。

  結局只有一個。

  殉爆!

  「轟隆——!!!」

  這一聲巨響,比剛才二十門大炮齊射還要響亮十倍!

  一團巨大的暗紅色火球,從後金的陣地中央騰空而起!

  這就想是被人引爆了一座火山!

  那個火球迅速膨脹,瞬間吞噬了周圍十幾門火炮和上百名炮手。

  恐怖的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把更遠處的人像紙片一樣吹飛!

  那些被震飛到半空中的炮管、車輪、還有殘缺不全的人體零件,像是下雨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慘叫聲?

  不。

  根本沒有慘叫聲。

  在爆炸中心的人,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氣化了。

  只有邊緣那些被燒傷、被氣浪震斷了骨頭的人,才發出了悽厲如鬼的哀嚎。

  站在後面觀戰的皇太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爆炸給震懵了。

  他坐下的戰馬受到驚嚇,前蹄猛地揚起,差點把他掀翻下去。

  好在他騎術精湛,死死地勒住了韁繩。

  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那是震驚?

  是憤怒?

  還是恐懼?

  都有。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還在冒著黑煙的巨坑。

  那是他搜颳了一路,攢下的全部家底啊!!

  那是他這幾年來,處心積慮搜集到的所有能用的火炮啊!!

  還沒響一聲!

  就這麼沒了?


  連個響兒都沒聽著,就全沒了?!

  「明軍……哪來這麼厲害的炮?」

  站在他旁邊的多爾袞,臉色煞白,喃喃自語。

  「這……這怎麼可能……」

  硝煙慢慢散去。

  那二十門「定國重炮」,就像二十個漠視生命的冷酷巨人,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德勝門的城頭上。

  炮口還冒著縷縷青煙。

  朱由檢站在垛口後面,甚至都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看著那一片狼藉的敵軍陣地,看著那些還在地上打滾的傷兵。

  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騎在馬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皇太極。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撣去了袖子上並不存在的浮塵。

  「這,才叫放炮。」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此時此刻,卻清晰地傳進了身邊每一個將領的耳朵里。

  「記住了。」

  「以後,這就是咱們大明說話的方式。」

  「不管是誰,想跟咱們呲牙,先問問朕的炮答不答應!」

  城樓上的明軍將領們,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

  馬參將更是直接跪了下來,把頭磕得邦邦響。

  「陛下神武!陛下萬歲!」

  這不是拍馬屁。

  這是真心的。

  當兵的最明白,有一個好傢夥事兒是多麼重要。

  以前他們被韃子的騎兵追得滿山跑,那是沒辦法。

  現在?

  現在他們的腰杆子徹底硬了!

  皇太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見了城頭上的歡呼,看見了明軍那鄙視的眼神。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和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知道,今天這面子,是徹徹底底地栽了。

  炮沒了。

  威立不起來了。

  現在怎麼辦?

  撤?

  不可能!

  大金的主力要是現在撤了,那這一路上就算白跑了,以後在蒙古人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不撤?

  那就只能硬拼了!

  拿人命拼!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戰刀,指向前方那個吞噬了他所有火炮的城池。

  他的雙眼赤紅,像是一頭髮狂的野獸。

  「看到了嗎?」

  他嘶吼著,聲音像是在咆哮。

  「明狗毀了咱們的炮!」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住八旗的勇士?」

  「做夢!!」

  「傳朕的令!」

  「沒有了炮,咱們還有刀!」

  「咱們還有馬!」

  「八旗勇士們!」

  「給我沖!」

  「哪怕是用牙咬,用手摳,也要給朕把這城牆啃下來!」

  「第一個登上城頭的,朕封他為鐵帽子親王!賞黃金萬兩!封邑萬戶!」

  「給我殺!!!」

  隨著皇太極這幾近瘋狂的命令下達。

  後金軍陣中爆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那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的瘋狂。

  無數面旗幟開始搖動。

  數不清的八旗兵,開始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向著德勝門湧來。

  但這潮水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氣。

  只有一股,同歸於盡的絕望死氣。

  朱由檢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冷笑。

  「終於忍不住了嗎?」

  「那就來吧。」

  「這護城河的水,有些太清了。」

  「正好多來點血,給它染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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