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3章 炮火的威力

第113章 炮火的威力

2025-12-18 06:37:01 作者: 堅持自律

  護城河被填平了。

  用的是土,是石頭,更是數千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條曾經阻隔生死的寬闊壕溝,此時已經變成了一條通途。一條由人命鋪就,散發著濃重腥臭味的死亡之路。

  朱由檢站在城樓上,看著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他的心早在下令射殺百姓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和這城磚一樣冷硬。

  「嗚嗚嗚!!」

  後金陣營中,那令人心悸的牛角號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低沉。

  這一次,動的不再是那些衣衫襤褸的炮灰,也不是那些只能跟在屁股後面撿漏的漢軍旗。

  正藍旗的大纛動了。

  莽古爾泰,努爾哈赤的第五子,這個以勇猛和殘暴著稱的貝勒,親自披掛上陣了。

  他身穿三層重甲,臉上帶著猙獰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手裡提著一把加重的大號鬼頭刀。

  在他身後,是兩千名正藍旗的巴牙喇。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神。

  他們不像之前那些雜兵那樣亂糟糟地衝鋒,而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頂著足以遮蔽全身的巨型蒙皮盾牌,踏著屍體鋪成的路,沉默而迅速地向城牆逼近。

  還有幾百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壯漢,扛著幾十部剛剛組裝好的重型雲梯,像是搬運這世上最恐怖的刑具。

  「真正的硬仗來了。」

  馬參將也緊張起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裏的腰刀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萬歲爺,韃子的正藍旗上來了!這些人手裡頭硬,一般的弓箭甚至鳥銃都打不透他們的甲!若是讓他們咬上城牆……」

  他沒敢往下說。

  一旦被這些重甲死士登上城頭,哪怕只有十幾個人,也能瞬間撕開一個缺口,讓後面的蟻群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到時候,就算新軍有再好的火器,在那種極其狹窄的肉搏戰里,也成了燒火棍。

  朱由檢沒回頭,依舊死死盯著那是越來越近的「黑色甲蟲」。

  「不用慌。」

  他淡淡地說道,「朕給他們準備的好東西,還沒上桌呢。」

  他看向城牆垛口下方,那一排看起來有些奇怪的、被鐵板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射擊孔。

  那裡,藏著大明新軍最致命的近戰王牌。

  「傳令下去。」

  朱由檢的聲音冰冷如鐵。

  「所有人,都給朕沉住氣。」

  「一百步,不許打。」

  「八十步,不許打。」

  「就算是他們把梯子搭到城牆上了,只要沒過五十步那條死線,誰也不許動!」

  「誰要是敢提前開火,把這幫畜生嚇跑了,朕先砍了他的腦袋!」

  馬參將渾身一震。

  五十步?

  這也太近了!

  這差不多就是韃子強弓硬弩的直射距離,甚至那些身體好的韃子,都能把飛斧和鐵骨朵扔上來了!

  把敵人放到這種距離再打,那不僅僅是在賭命,那簡直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但他看著皇帝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到了嘴邊的勸阻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旨!」

  城下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沉悶,整齊,每一次踏地都像是踩在城頭守軍的心坎上。

  莽古爾泰走在最前面,他聽著城上靜悄悄的動靜,心裡不禁冷笑。

  「明狗怕了。」

  他在鐵面具下瓮聲瓮氣地說道。

  「剛才射老百姓的時候不是挺歡嗎?現在看見爺爺們的刀,尿褲子了吧?」

  他揮了揮手裡的鬼頭刀,指向德勝門的城樓。

  「小的們!都給我聽好了!」

  「大汗說了,登上城頭者,封親王!賞萬金!」

  「進了城,男人殺光!女人搶光!財寶全是咱們的!」


  「殺啊!」

  「嗷嗚!!」

  正藍旗的死士們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剛才那種沉默的壓抑感瞬間爆發,變成了瘋狂的嗜血欲望。

  他們加快了腳步,開始衝刺。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雲梯「咣當」一聲,重重地靠在了城牆上。

  帶鉤的梯頭死死地咬住了城磚。

  無數個身影,像是黑色的螞蟻一樣,順著雲梯就開始往上爬。

  他們舉著盾牌,嘴裡咬著刀,眼睛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凶光。

  太近了!

  近得連他們臉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楚!

  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膻味和血腥味!

  城頭上的新軍士兵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們端著火銃,握著長槍,手指在扳機上發白,手心全是汗。

  「怎麼還不打?」

  「皇上怎麼還不下令?」

  「再不上來就要拼刺刀了!」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第一批韃子爬到雲梯的一半,甚至有的已經快要摸到牆垛的時候。

  朱由檢的右手,猛地切了下去!

  「動手!」

  「開窗!!」

  馬參將這一嗓子吼得嗓子都啞了,像是把這一輩子的力氣都吼了出來。

  「嘩啦!」

  城牆下方那一排原本被認為是排水口的鐵板,猛地被人從裡面齊刷刷地拉開了。

  露出來的,不是水管。

  而是幾十個黑洞洞的、比碗口還粗的猙獰炮口!

  這是朱雀炮。

  但不是用來轟擊遠處的實心彈模式。

  而是裝填了滿滿當當的鐵砂、鉛珠、乃至碎鐵釘的——「大噴子」模式!

  莽古爾泰沖在前面,當他聽到那一聲整齊的機括響動,抬頭看到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時,他那一直毫無波動的瞳孔,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那是野獸面對絕對無法抗衡的天敵時,本能的恐懼!

  一種死亡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全身。

  「不好……退……!」

  那個「退」字還沒來得及喊出口。

  「轟!!!」

  這不再是單一的炮響。

  幾十門朱雀炮同時開火,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就像是平地起了一個炸雷,震得整個德勝門城樓都跟著晃了三晃!

  一大團橘紅色的火焰,從那些炮口裡噴涌而出,足足噴出了兩丈多遠!

  隨之而來的。

  是金屬風暴。

  真正意義上的金屬風暴!

  以萬計的鐵砂和鉛子,在巨大的火藥推力下,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以無可阻擋的勢頭,向著那群擠在雲梯上、擠在城牆根下的正藍旗死士,狠狠地罩了過去!

  距離?五十步。

  這個距離上,哪怕是一張牛皮都能被打成篩子。

  何況是這種火炮直射的霰彈!

  什麼三層重甲?

  什麼蒙皮盾牌?

  在這股狂暴的鋼鐵洪流面前,就像是窗戶紙一樣脆弱!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舉著盾牌的巴牙喇,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那一瞬間。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給正面撞上了。

  手裡的盾牌瞬間碎成了木頭渣子。

  緊接著是他的身體。

  無數顆滾燙的鐵砂,輕而易舉地撕碎了他的三重棉甲,鑽進了他的皮肉,打斷了他的骨頭,攪爛了他的內臟。

  他就這麼在空中爆成了一團血霧!


  整個人被打得倒飛了出去,連個全屍都沒剩下!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霰彈的覆蓋面太大了。

  它不是點殺傷,它是面殺傷!

  一炮下去,那就是扇形的一大片!

  幾十門炮交叉射擊,就把整個德勝門前的這一小塊區域,變成了絕對的生命禁區!

  雲梯上的韃子最慘。

  他們像是一串串掛在藤上的螞蚱,跑都沒地方跑。

  金屬風暴掃過。

  「噼里啪啦!」

  那是鐵砂打得人骨斷筋折的聲音。

  「啊!!」

  那是無數人同時發出的悽厲慘叫。

  原本密密麻麻爬滿人的雲梯,瞬間就被清空了!

  真的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巨大的掃帚,在城牆上狠狠地掃了一下。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死士,現在全都變成了殘缺不全的破布娃娃,這半截胳膊,那半條腿,混著大塊大塊的碎肉,如下雨一般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城牆根下,更是人間地獄。

  後面湧上來的韃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上面掉下來的屍體砸得頭破血流。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霰彈又到了。

  朱雀炮換裝了定裝火藥包後,射速極快。

  這幫炮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現在放開了手腳,那真是恨不得把炮管都打紅了。

  「轟!轟!轟!」

  每一聲炮響,都要帶走十幾條甚至幾十條人命。

  原本擁擠的攻城隊列,硬生生被這幾十門炮給打成了稀疏的篩子。

  屍體在城牆跟下堆了起來,越堆越高,最後甚至阻擋了後面的人衝鋒陷陣。

  莽古爾泰因為身份尊貴,又有親兵拼死護衛,並沒有沖在最最前面,算是撿了一條命。

  但他現在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有親兵用身體給他擋了一波,他還是被一顆流彈給掃到了。

  那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鐵珠子,帶著可怕的旋轉力,貼著他的臉頰飛過。

  就那麼輕輕一蹭。

  他那張猙獰的鐵面具直接被打飛了半邊。

  連帶著的。

  還有他的一隻左耳,和半邊連著皮肉的臉頰。

  「啊!!」

  莽古爾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血流如注的半邊臉,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疼!

  鑽心的疼!

  但他更怕!

  他這輩子打了無數次仗,從遼東打到蒙古,什麼陣仗沒見過?




  這根本不是打仗!

  這是屠殺!

  這是單方面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屠殺!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帶來的那兩千個最精銳的巴牙喇,那兩千個平時能以一當十的寶貝疙瘩,就在這短短的一盞茶功夫里。

  沒了!

  全沒了!

  全都變成了那堆爛肉里的一部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莽古爾泰那隻剩下的獨眼裡,全是恐懼。

  他看著那個依舊在冒著火舌的射擊孔,就像是看著地獄的入口。

  「退……快退!」

  他甚至顧不上大汗的軍令,顧不上什麼親王的賞賜。

  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兒。

  只想離那個噴火的怪物遠一點!

  「主子!快走!」

  幾個倖存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架起還在慘叫的莽古爾泰,轉身就跑。

  這一跑,正藍旗的士氣徹底崩了。

  剩下的幾百個幸運兒,看到主將都跑了,誰還肯再上去送死?

  一個個扔了雲梯,丟了盾牌,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剛才那種排山倒海般的攻勢,瞬間土崩瓦解。

  城頭上。

  硝煙瀰漫。

  空氣中全是刺鼻的火藥味和更加濃烈的血腥味。

  所有的明軍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端著槍,傻傻地看著下面。

  沒人開槍。

  也不用開槍了。

  因為下面已經沒有站著的敵人了。

  「贏……贏了?」

  那個之前嚇吐了的小兵,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

  「那是正藍旗啊……那是韃子最精銳的正藍旗啊……」

  他以前聽老兵說過,只要正藍旗一衝鋒,就算有幾萬大軍也得被衝散。

  可現在?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這幫如狼如虎的韃子,就被打成了喪家之犬?

  「贏了!!」

  馬參將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腰刀,興奮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萬歲爺神威!!」

  「咱們贏了!!殺光了!全殺光了!!」

  「萬歲!萬歲!萬歲!」

  城頭上的歡呼聲,一開始還只是稀稀拉拉,但轉眼間就變成了山呼海嘯。

  士兵們相擁而泣,或者瘋狂地把帽子扔上天。

  那種對韃子幾十年來的恐懼,在那一排炮響之後,被徹底打碎了!

  原來他們也是肉做的!

  原來他們也會流血!

  原來在咱們的新炮面前,他們也跟紙糊的一樣!

  朱由檢站在那裡,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

  他依然冷靜。

  「別高興得太早。」

  他的聲音不大,但王承恩立刻示意周圍安靜下來。

  「這只是第一波。」

  「皇太極不會這麼輕易認輸的。」

  朱由檢看著遠處那個並未混亂的後金本陣,眼神依舊深邃。

  「傳令炮營,清理炮膛,準備降溫。」

  「火銃手檢查彈藥,輪換休息。」

  「今晚,才是最難熬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興奮中的將領們。

  「告訴弟兄們。」

  「只要守住今晚。」

  「這大明的江山,就還是咱們漢人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