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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皇太極慌了

2025-12-18 06:37:11 作者: 堅持自律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黑鍋,結結實實地罩住了京郊這片剛剛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土地。

  風裡還帶著焦臭味,那是白天呂公車餘燼的味道。

  但這風,今晚似乎格外地冷,冷得透進了骨頭縫。

  皇太極的中軍大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盞牛油大燭在風中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像是群魔亂舞。

  帳內跪了一地的貝勒、旗主。

  平日裡這些個咋咋呼呼、喊打喊殺的主兒,這會兒全是一臉死灰。

  莽古爾泰捂著那是半邊臉的紗布,紗布上還滲著血,他平日裡那大嗓門也沒了,縮在角落裡像只被打蔫了的公雞。

  代善低著頭,手裡轉那串佛珠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是在念什麼往生咒。

  「都啞巴了?」

  皇太極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帥椅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磨盤在摩擦。

  他手裡還攥著一把腰刀,那是把好刀,明朝萬曆年間造的戚家刀,比八旗自己打的刀好使。

  他一直在擦這把刀,反反覆覆地擦。

  「白天一個個不是都要死戰嗎?怎麼攻城塔一燒,這魂兒也都跟著燒沒了?」

  沒人敢接茬。

  誰接誰死。

  這會兒要是說個「不」字,皇太極真能拿刀砍人。

  大家心裡都明鏡兒似的:這一仗,大金敗了。

  

  敗得不明不白,敗得窩窩囊囊。

  連對方守將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被那把邪火給燒回來了。

  「大汗……」

  倒是濟爾哈朗這個平日裡老實穩重的,硬著頭皮跪前兩步。

  「奴才以為……不能再耗下去了。今日之敗,軍心已動。要是等那個什麼崇禎皇帝反應過來,派兵出城截咱們的後路,這幾萬兒郎……怕是都要扔在這兒了。」

  這話算說到了點子上。

  也是所有人都想說卻不敢說的。

  皇太極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濟爾哈朗,眼神里沒殺氣,反倒是透著一股子疲憊。

  「你也覺得,朕該跑?」

  濟爾哈朗頭磕在地上,不敢抬:「不是跑,是轉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出了關,咱們又是好漢。」

  「出關……出關……」

  皇太極喃喃了兩句,像是在回味這兩個詞的苦澀。

  他這次來,是奔著入主中原來的。

  可現在,這中原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卻成了個看得見摸不著的火坑。

  「傳令吧。」

  他把刀往桌案上一扔,那噹啷一聲響,把好幾個貝勒嚇了一哆嗦。

  「全軍拔營。三更造飯,四更出發。所有重輜重,帶不走的,全燒了!哪怕是一粒米,也不留給明蠻子!」

  「另外……」

  皇太極眼神一冷,透出一股子狠勁兒。

  「漢軍旗里,挑三千個傷重的,老弱的,每人發二兩銀子,讓他們留下。」

  帳內眾人一驚。

  莽古爾泰下意識地抬頭問:「發銀子?這時候發銀子幹什麼?」

  皇太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用那獨眼兒都不敢和他對視。

  「讓他們在營地里點火把,敲鑼打鼓,裝作咱們還在的樣子。要鬧騰,越鬧騰越好。等咱們主力走遠了,再這銀子也就是他們的買命錢了。」

  這是斷尾求生。

  用三千條人命,換幾萬主力的生路。

  所有人都感到背脊發涼。

  這才是他們的大汗,狠起來連自己人都坑。

  但也沒人敢反對,畢竟這時候,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不是正黃旗的命,那就不是命。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京城德勝門城樓上。

  那火早就滅了,但這夜卻更難熬了。

  朱由檢也不睡。


  他裹著一件厚羊毛大氅,就坐在城樓的石階上,手裡還捧著個還在冒熱氣兒的茶缸子。

  王承恩在旁邊伺候著,手裡提著個暖爐,卻不敢靠太近,怕熏著皇帝。

  「陛下,您說那韃子真會今晚跑?」

  王承恩小聲問道。

  「他又不傻。」

  朱由檢喝了一口熱茶,眼裡卻一片清明,哪有一點困意。

  「皇太極是個賭徒,但他更是個精明的商人。呂公車一燒,本錢都輸光了,他再不跑,難道等著把褲衩子都輸在這兒?」

  說到這兒,他放下茶缸,站起身來,走到剁口邊。

  夜風呼嘯,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獵獵作響。

  他舉起那個西洋千里鏡,往遠處後金的大營方向看去。

  那裡火光沖天,似乎比平日裡還要亮堂幾分。

  隱隱還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喧鬧聲,好像在搞什麼篝火晚會。

  「瞧瞧。」

  朱由檢把千里鏡遞給旁邊一直在搓手的神機營統領孫元化。

  「看出什麼來了?」

  孫元化趕緊接過千里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猶豫著說:「陛下,這……這也太熱鬧了吧?剛打了敗仗,他們還有心思喝酒吃肉?」

  「這就是皇太極的高明之處,也是他的愚蠢之處。」

  朱由檢冷笑一聲。

  「虛張聲勢這一套,唱空城計呢。只可惜,朕不是司馬懿,他也沒諸葛亮那兩下子。你仔細看那火光,是不是有些太整齊了?要是真有幾萬人,人影憧憧的,這火光該是亂的。現在你看,那火把像是種在地里似的,動都不動。」

  孫元化仔細一看,還真是。除了前面有些人影晃動,後面的火光基本就是死的。

  「陛下聖明!這是金蟬脫殼啊!」

  孫元化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把千里鏡給扔了。

  「既然知道他要跑,咱們是不是趕緊追?」

  「不急。」

  朱由檢搖了搖頭。

  「追容易,但要把他徹底留下,得講究個火候。現在他剛走,正警惕著呢。得讓他以為自己計謀得逞了,走得順了,心氣兒鬆了,那時候下手才疼。」

  他回過頭,看著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

  「之前讓你通過信鴿發出去那幾隻鳥,都飛到了嗎?」

  「回皇爺。」

  駱養性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周將軍那邊半個時辰前就回了信兒,說是鍋已經架好了,柴火也備足了,就等野味入瓮。外圍保定總督孫承宗老大人那邊也回了話,說是各路勤王軍已經在盧溝橋外圍把口袋紮緊了。」

  「好。」

  朱由檢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張大網,他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織,受了多少窩囊氣,挨了多少文官的罵,今兒個終於要收網了。

  「傳令!」

  朱由檢突然提高了聲音,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少有的殺伐之氣。

  「點火!發訊號!」

  早就等在一旁的信號兵,立馬點燃了預備好的三顆巨型煙花彈。

  「嗖」

  「嗖」

  「嗖」

  三道紅色的火線,如同三條紅龍,嘶吼著衝破了漆黑的夜幕。

  在幾百丈的高空中,它們猛然炸裂。

  「砰!啪!轟!」

  三朵巨大的紅色火花在夜空中盛開,把半個京城都照亮了。

  那紅光映在朱由檢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也格外興奮。

  這不是過節的煙花。

  這是索命的符咒。

  幾十里外。

  皇太極正騎在馬上。

  他身邊只帶了兩黃旗的三萬精騎,為了不發出聲音,所有的馬蹄都裹了厚布,所有的士兵都銜枚疾走。

  那種壓抑的沉默,比戰場上的廝殺聲還要讓人心慌。


  突然,前面一陣騷動。

  皇太極心頭一跳,猛地勒住韁繩。

  他抬頭一看,正看見那三朵紅色的煙花在京城方向炸開。

  那光太亮了,亮得把他身邊的每一個騎兵臉上的驚恐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好!」

  皇太極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明軍慶祝的煙花。

  這位置不對,這顏色也不對。

  這太像是……信號!

  「快!」

  他再也顧不上隱藏行蹤了,大吼一聲。

  「丟掉一切多餘的東西!全速前進!只要過了盧溝橋,那就是天高任鳥飛!」

  他的聲音在夜空里顯得有些悽厲。

  八旗兵們本來就是驚弓之鳥,這一被催,更是亂了套。

  有人扔了乾糧袋,有人扔了備用的馬鞍,甚至有人把背上的弓都扔了,只為讓馬跑得再快一點。

  隊伍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在原野上狂奔。

  前面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樹林,穿過這片樹林,前面就是盧溝橋的大路。

  皇太極不停地抽打著坐騎,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臉。

  只要衝過去!

  只要衝過去!

  眼看著樹林就在眼前,那種逃出生天的希望讓所有人都憋足了一口氣。

  前鋒的騎兵已經衝進了樹林的邊緣。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那原本像死一樣沉寂的黑色樹林裡,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眨眼之間,無數的火把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一樣,連綿成片,把整個樹林的輪廓都勾勒了出來。

  那火光太密了,太長了。

  一眼望不到頭。

  把這片本該是生路的開闊地,死死地攔腰截斷。

  「那是……」

  皇太極猛地勒住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瞪大了眼睛,那隻獨眼兒里映出了漫山遍野的火光。

  借著火光,他看見了一桿大旗。

  那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上面那個斗大的「周」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樹林裡。

  周遇吉猛地從草叢裡站起來,吐掉了嘴裡銜著的那根已經嚼爛了的草根。

  他身上披著厚厚的枯草偽裝衣,這會兒全掀開了,露出了裡面寒光閃閃的鐵甲。

  他手裡提著一把從不離身的陌刀,那刀刃在火光下泛著藍光。

  「弟兄們!」

  他這一嗓子,憋了太久了。

  「這幫孫子想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一萬五千名大明新軍,一齊站了起來。

  他們手裡的「玄武銃」早就裝填好了彈藥,黑洞洞的銃口,齊刷刷地指向了前面那些驚慌失措的騎兵。

  而在隊列的最前面,那六十門早就讓八旗兵聞風喪膽的「朱雀炮」,已經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周遇吉獰笑了一聲,手裡的陌刀往前一指。

  「點火把!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包圍!」

  「告訴他們,這地界兒,是有主的!」

  那一瞬間,無數火把晃動,喊殺聲震天動地。

  這哪裡是什麼樹林。

  這就是一張早就張開的血盆大口。

  而皇太極,就是那個自以為聰明,卻一頭撞進來的獵物。

  皇太極看著前面那銅牆鐵壁一般的火光防線,又回頭看了看後面。

  後面雖然很黑,但他能感覺到,那片黑暗裡,有更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那是從京城追出來的朱由檢。

  前有狼,後有虎。

  這哪是什麼天高任鳥飛。

  這是真正的插翅難飛。

  他握緊了手裡的刀,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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