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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獻俘太廟,殺氣沖天

2025-12-18 06:37:19 作者: 堅持自律

  天還沒亮透,午門外的廣場上就已經跪滿了人。

  這些人身上的大紅官袍,在這灰濛濛的晨曦里,顯得格外刺眼。

  以往上朝,哪怕是這種大朝會,大傢伙兒雖然不敢喧譁,但眼神里好歹還有點活氣兒。遇到熟人,眉來眼去打個招呼也是常有的事。

  可今兒個不一樣。

  今兒這午門外,靜得跟亂葬崗似的。

  幾百號朝廷大員,跪在那兒,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肚子裡去。

  那膝蓋底下的金磚硬得硌人,跪久了鑽心的疼,可愣是沒一個人敢哪怕稍微動一下腿。

  錢謙益跪在文官隊伍的最頭前。

  他這會兒早沒了往日裡文壇領袖的風度。

  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現在白得像張紙。

  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順著鼻尖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摔成八瓣。

  他昨兒晚上接到聖旨的時候,差點沒再暈過去。

  「爬也要爬來」。

  皇上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他用餘光瞟了一眼跪在他身後不遠的一個禮部侍郎。

  那人平時跟他走得挺近,但這會兒,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聽說昨晚錦衣衛去這人家裡傳旨的時候,這位侍郎大人正好在寫遺書,嚇得把那半截遺書直接吞肚子裡了。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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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趴在地上的官員,身子都不約而同地顫了一下。

  來了。

  那活閻王來了。

  朱由檢沒坐那個八人抬的大轎子。

  也沒換上那身金燦燦卻又沉甸甸的袞龍袍。

  他就穿著昨天那身沾著血、掛著灰的戰甲,沒戴頭盔,頭髮只是隨便束了個髻。

  他就這麼騎著那匹同樣滿身泥濘的戰馬,從德勝門一路進來。

  身後,是大隊大隊的騎兵。

  那些騎兵身上也沒好看到哪兒去,甲葉子殘缺不全,有的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白布條。

  但那股子殺氣,隔著老遠都能把人凍僵了。

  街道兩旁的百姓早就被隔開了。

  但那歡呼聲還是像海浪一樣,一層蓋過一層地湧進午門這高牆深院裡來。

  「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在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宣洩著死裡逃生的狂喜。

  而這歡呼聲聽在跪著的百官耳朵里,卻像催命符一樣刺耳。

  它在提醒他們:

  這天下,變天了。

  以前那種靠著一張嘴皮子就能把皇帝架在火上烤、裹挾民意逼宮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朱由檢騎著馬,慢悠悠地進了午門廣場。

  他沒下馬。

  甚至連韁繩都沒勒緊。

  任由那馬蹄子「噠噠」地敲在金磚上,一下一下,就像敲在百官的心口窩上。

  他就這麼著,騎著馬,在太廟前的廣場上轉了一圈。

  最後,停在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文官面前。

  那馬蹄子,離錢謙益的腦門,也就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嘶——」

  戰馬打了個響鼻。

  一團熱氣噴在錢謙益的頭頂上,還帶著幾星泥點子,直接甩在了他的臉上。

  錢謙益渾身一個激靈,把頭埋得更低了,那額頭死死地抵著地面,恨不得把地磚杵個洞鑽進去。

  「怎麼?」

  朱由檢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不帶一點火氣,卻冷得嚇人。

  「怎麼都不抬起頭來看看朕?」

  「不想看看朕這身新行頭?」

  「還是說……不想看看朕給你們帶回來的那幾千份大禮?」

  沒人敢接話。


  「既然不想看,那就給朕聽著!」

  朱由檢突然提高了嗓門,那聲音一下子變得比刀子還尖銳。

  「帶上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御林軍從中分開一條道。

  幾千個五花大綁的人,被像是拖死狗一樣拖了上來。

  他們被扒得只剩下一條犢鼻褲,赤裸的上身在寒風中凍得青紫。

  這些人,曾經都是在遼東不可一世的八旗貴族。

  有牛錄額真,有甲喇額真,甚至還那幾個沒來若及跑掉的貝勒。

  那曾經讓大明君臣談之色變的辮子,現在就像是一條條死蛇一樣耷拉在光禿禿的腦袋後面。

  「噗通!噗通!」

  御林軍也沒客氣,一踢膝窩,把這些人按著跪成一片。

  黑壓壓的,正對著那幫紅袍大員。

  「抬起頭來!」

  朱由檢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百官們被這動靜嚇得不得不抬起頭來。

  這一抬頭,錢謙益和周延儒等人,正好跟對面跪著的那個貝勒眼對眼。

  那是阿敏。

  曾經帶著鑲藍旗在遼東殺人如麻的二貝勒。

  現在,他哪還有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嘴裡塞著破布,眼神渾濁,身上全是鞭痕,哆嗦得像只脫毛的鵪鶉。

  朱由檢手裡攥著馬鞭,指著阿敏,又指了指那一地的俘虜。

  「諸位愛卿,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們口中不可戰勝的八旗天兵。」

  「這就是嚇得你們要朕下罪己詔、要朕南狩棄都的虎狼之師。」

  他一邊說,一邊策馬在兩撥跪著的人中間來回踱步。

  「幾天前,就在這金鑾殿上。」

  「你們一個個那是慷慨激昂啊。」

  「說朕失得,說朕是獨夫,說這建奴入關,全是朕一個人的罪過。」

  「逼著朕殺魏忠賢,逼著朕向天下人謝罪。」

  他說著說著,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這個空曠的廣場上迴蕩,格外瘮人。

  「現在呢?」

  「朕把這三萬大軍全宰了,給這幾千個活口都綁這兒來了。」

  「你們倒是再跟朕說說。」

  「是朕失德?」

  「還是……你們這群只會窩裡橫、見著洋人建奴就腿軟的廢物無能?!」

  最後一句話,他是吼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沫子,噴在所有人的臉上。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卷過廣場發出的嗚嗚聲。

  錢謙益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話。

  想說點什麼「陛下聖明」、「臣等死罪」之類的場面話來搪塞過去。

  可那嗓子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

  皇帝這是在撒氣。

  也是在算帳。

  這種時候,誰敢出頭,誰就是那個往刀口上撞的傻子。

  「怎麼?都啞巴了?」

  朱由檢看著這群噤若寒蟬的大臣,眼裡的鄙夷更重了。

  「平時不是很能說嗎?」

  「那嘴皮子不是翻得比書頁還快嗎?」

  「引經據典,口若懸河,把朕駁得體無完膚。」

  他策馬走到一個御史面前。

  這御史就是當初那個第一個跳出來要皇帝下罪己詔的人。

  朱由檢用馬鞭挑起他的下巴,逼著他對視。

  「你,來給朕說說。」

  「這《春秋》之義,是不是教你們怎麼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先把自己的君君父往火坑裡推啊?」


  那御史嚇得兩眼翻白,渾身抽搐,一股騷臭味從褲襠里傳了出來。

  竟然是當場嚇尿了。

  朱由檢嫌惡地收回馬鞭,一腳把他踹翻。

  「廢物!」

  他重新勒馬回到隊伍最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朕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你們在想,只要挺過這一茬,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只要把頭磕響點,把認罪的話說漂亮點,朕這個當皇帝的,為了所謂的聖君面子,就不好意思真把你們怎麼樣。」

  「畢竟,法不責眾嘛。」

  說到這兒,朱由檢收起了臉上的那點冷笑。

  他的表情變得很平靜。

  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可惜啊。」

  「以前那個想當堯舜之君的朱由檢,已經在盧溝橋上死過一次了。」

  「現在的朕,不想當什麼聖君。」

  「朕就想當個明白人。」

  他轉過身,背對著百官,面前就是太廟那巍峨的大殿。

  列祖列宗的牌位就在裡面供著。

  他朝著太廟的大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直起身子,也沒回頭,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話:

  「別以為喊幾句死罪,這事就算完了。」

  「這血債,得用血來償。」

  「王承恩!」

  朱由檢的聲音並不大,但在王承恩耳朵里,那就是驚雷。

  「奴婢在!」

  一直像個影子一樣縮在旁邊的王承恩,趕緊那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在馬前。

  「這獻俘儀式完了。」

  「但朕的心氣兒還不順。」

  「把這些韃子怎麼處置了,你是知道的。」

  「至於這幫跪著的……」

  朱由檢指了指身後那一大片紅袍。

  「朕記得,錦衣衛那邊,是不是有個單子?」

  王承恩身子一抖,但馬上就穩住了。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這幾天因為興奮和操勞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回皇爺,有。」

  「駱指揮使那邊,早就備好了。」

  「名單上的人,這幾天幹了什麼,說了什麼,甚至是吃了什麼,都記著呢。」

  這話一出。

  地上的百官終於有了點動靜。

  那是一種極度恐懼下產生的騷動。

  不少人開始小聲地啜泣,有的甚至開始磕頭求饒。

  「陛下饒命啊!臣只是一時糊塗。」

  「陛下開恩啊!臣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錢謙益沒出聲。

  他只是覺得眼前發黑。

  有名單。

  真的有名單。

  他這些天雖然閉門不出,但他那些門生故吏幹的事,他哪能不知道?

  這名單上,就算沒他的名字,也少不了跟他有關聯的人。

  這就是要連根拔起啊。

  朱由檢沒理會身後的求饒聲。

  他冷笑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決絕。

  「別急著喊冤。」

  「有名單的,一個都跑不了。」

  「沒在名單上的,也別高興得太早。」

  「要是讓朕發現誰還在給這幫人通風報信,或者是想著法兒地給朕添堵。」

  「那這太苗前空著的地兒還多著呢。」

  「正好,可以讓列祖列宗好好看看,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被誰給敗壞的!」

  說完這句話。

  朱由檢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一抖韁繩,策馬向著乾清宮的方向奔去。


  留下一屁股的灰塵,還有那幾千名瑟瑟發抖的大臣。

  以及,那還在地上跪著的、已經絕望了的後金俘虜。

  「別跪著了。」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也不看那些大臣,只是對著手下的那些同樣全副武裝、滿臉橫肉的錦衣衛力士揮了揮手。

  「該幹活了。」

  「按照名單,一個一個請。」

  「皇上說了,少一個,咱們都得掉腦袋。」

  「北鎮撫司的大獄不夠用,就先往刑部借。」

  「實在不行,這午門外的空地上,先捆他一宿也行。」

  「反正他們以前不也愛在這兒跪門麼?今兒個就讓他們跪個夠!」

  隨著駱養性的一聲令下。

  原本死寂的廣場,瞬間變成了一鍋炸開了的粥。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了人群。

  根本不跟你講什麼體面,什麼斯文。

  看到名單上的人,上去就是一腳踹翻,然後鐵索一套,像拖死豬一樣就往外拖。

  哭喊聲。

  求饒聲。

  叫罵聲。

  亂作一團。

  錢謙益雖然沒被當場拖走,但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好幾個得意門生,被錦衣衛大嘴巴子抽得滿嘴是血,然後像垃圾一樣拖走。

  他知道,這回,是真的變天了。

  那個曾經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皇帝,終於露出了獠牙。

  而這獠牙一露,就是要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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