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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錦衣衛的黑名單

2025-12-18 06:37:21 作者: 堅持自律

  入夜了,北京城卻沒睡。

  太廟前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街道上的更鼓聲就被一陣緊似一陣的馬蹄聲給蓋過去了。

  這不是零星幾匹馬,是成群結隊的。

  馬蹄子上裹著厚麻布,踩在石板路上聲音發悶,卻更能震得人心慌。

  錦衣衛,出動了。

  不光是那一身飛魚服、繡春刀的錦衣衛,這次連東廠的番子也全都撒出來了。

  魏忠賢和駱養性這倆平日裡不太對付的大特務頭子,今晚破天荒地湊在了一塊兒。

  北鎮撫司的大堂里,燈火通明。

  魏忠賢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一本足足有兩寸厚的冊子,那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這輩子不知道整死過多少人,可從來沒像今晚這麼痛快過。

  以前抓人,還得扣個帽子,編個罪名,有時候還得看內閣那幫老傢伙的臉色。

  現在?

  皇上就給了這一本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旁邊只寫了一句話:按單子抓,一個不留。

  「駱大人,」魏忠賢把冊子拍在桌子上,那張老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咱家這邊,東城的單子已經分派下去了。您那邊的呢?」

  駱養性坐在另一邊,正低頭擦著手裡的繡春刀。

  聽見魏忠賢問,他也沒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西城和南城,我已經叫人把路口都封了。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他頓了頓,把刀插回鞘里,抬頭看了一眼魏忠賢。

  「魏公公,今晚這動靜可不小。您這身子骨,吃得消?」

  魏忠賢呵呵一笑,站起身來,一甩那拂塵:「咱家這身子骨,硬朗著呢!尤其是聽見那幫所謂清流哭爹喊娘的聲兒,咱家這心裡啊,就跟吃了蜜似的舒坦!」

  他邁步走到大堂門口,衝著外面那一院子整裝待發的番子和力士,扯著那一副標誌性的公鴨嗓子喊道:

  「小的們!都聽好了!」

  「今晚是皇上給咱們的恩典!」

  「名單上的人,別管他是幾品大員,也別管他是誰的門生故吏!」

  「只要名兒對上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給咱家把鎖鏈子套在他脖子上!」

  「動手的時候利索點,別給皇爺丟人!」

  「去吧!」

  「遵旨!」

  院子裡的幾百號人齊聲應諾,聲音震得房樑上的塵土都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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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人群四散而出,沒入這無邊的夜色里。

  第一個倒霉的,是左都御史周正陽。

  這位在朝堂上那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噴起人來能把唾沫星子濺到皇帝臉上。

  圍城那幾天,就是他帶頭,每天去午門外跪著哭諫,逼著皇上南遷。

  這會兒,他正在書房裡忙活著呢。

  忙活啥?燒信。

  火盆里的火苗子躥得老高,映得那張老臉紅彤彤的。

  他一邊把那一封封沒來得及送出去、或者是剛收到的密信往火盆里扔,一邊嘴裡還在那兒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罵人還是在祈禱。

  「這幫武夫……這幫奴才……怎麼就贏了呢?」

  他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那信紙都沒扔進火盆,飄到了地上。

  「砰!」

  一聲巨響,書房那扇雕花的楠木門直接被人從外面給踹飛了。

  半扇門板飛進來,正好砸在那個火盆上。

  「嘩啦」一聲,火盆翻了,炭灰和沒燒完的信紙撒了一地。

  周正陽嚇了一激靈,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幾把明晃晃的繡春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喲,周大人,這大晚上的,好興致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一位穿著千戶服飾的錦衣衛,跨過那個倒在地上的門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還在冒煙的信紙,吹了吹上面的灰,也不嫌燙,就那麼拿在手裡看了兩眼。

  「嘖嘖嘖,建奴勢大,京城不可守,速備車馬,以圖中興。」

  那千戶冷笑一聲,把信紙在周正陽眼前晃了晃。

  「周大人,您這中興的法子,就是教皇上怎麼逃跑嗎?」

  周正陽這會兒才回過魂來。

  他看著那身飛魚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私宅!本官是朝廷二品大員!你們……你們這是擅闖民宅!我要參你們!我要見皇上!」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那肩膀被兩個力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參我們?」

  那千戶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周大人,您還是省省力氣吧。皇上現在可不想見您。皇上說了,您的那些忠言,還是留著去詔獄裡跟閻王爺說去吧。」

  「你們……你們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周正陽還在那兒嚷嚷,「本官是清白的!本官燒的都是家書!家書!」

  「家書?」

  那千戶一腳把那個火盆踹得更遠了點,也不跟他廢話。

  「來人!把這書房給我都翻一遍!地板撬開,牆皮扒開!我就不信,這麼大個御史府,就只有這麼點家書!」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往周正陽面前一抖。

  「周大人,別燒了。您跟南京錢閣老的那點來往,咱們北鎮撫司裡頭,早就給您備好了一份手抄本了。您這原件燒沒燒,真的不重要。」

  周正陽看這那張紙上的字跡,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那是他半個月前寫給錢謙益的信。

  信里商量著怎麼利用這次圍城,逼宮,把魏忠賢弄死,把皇帝架空。

  這信是怎麼落到錦衣衛手裡的?

  他想不明白,也沒機會想了。

  「帶走!」

  千戶一揮手,兩個力士架起像是一灘爛泥的周正陽,拖著就往外走。

  這一夜,整個周府雞飛狗跳。

  女眷的哭喊聲,下人的求饒聲,還有翻箱倒櫃的聲音,亂成了一鍋粥。

  這只是個開始。

  同樣的場景,正在京城的各個角落上演。

  吏部的一個給事中,因為被發現在囤積了五千石糧食,被東廠的番子直接從被窩裡拖出來,連鞋都沒穿就給押走了。

  一個國子監的監生,因為在酒樓了散布謠言說「皇上已經帶著娘娘跑了」,被幾個錦衣衛堵在茅房裡,當場套上麻袋帶走。

  最慘的是那個戶部郎中。

  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貪。

  圍城那幾天,城裡米價飛漲,他利用這職務之便,偷偷把國庫里的陳米倒賣給外面的糧商。

  這會兒,他正躲在小妾的房裡,數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銀子呢。

  「嘭!」

  門被撞開的時候,他嚇得手一抖,一錠五十兩的大元寶正好砸在腳背上。

  疼得他嗷嗷直叫。

  結果還沒叫兩聲,嘴裡就被塞了一團臭襪子。

  那東廠的檔頭看著那滿床的銀子,眼睛都在冒綠光。

  「好傢夥!這麼多銀子!這得是多少百姓的救命糧啊!」

  那檔頭也是個恨人,上去對著那郎中的胖臉就是兩個大嘴巴子。

  「雜家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發國難財的!給我打!先把牙都給我打掉了再帶走!」

  那郎中嗚嗚地叫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可惜,沒人會同情他。

  這一夜,北鎮撫司的詔獄那是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平時那空蕩蕩的牢房,這會兒塞滿了人。

  有穿著官服的,有穿著睡衣的,還有光著膀子的。

  一個個都在那兒喊冤,那聲音吵得連看守的獄卒都不得不拿棉花把耳朵塞上。


  本來這詔獄也就能關個百八十號人。

  可今晚這架勢,看樣子沒個三五百人根本打不掛。

  「這哪兒關得下啊?」

  一個獄卒看著還在源源不斷送進來的人犯,愁眉苦臉地跟牢頭說。

  那牢頭也是一臉無奈。

  「關不下也得關!實在不行,去刑部那邊借地兒!」

  「刑部那邊要是也不夠呢?」

  「那就把咱們值班睡覺的那幾間屋子騰出來!反正今晚咱們也都別睡了!」

  這動靜實在是太大。

  大到半個京城的人都被吵醒了。

  可老百姓們沒人害怕。

  有那膽子大點的,還點著燈籠,扒著門縫往外看。

  每過去一隊押著犯人的錦衣衛,那巷子裡就能傳出一陣小聲的叫好聲。

  「抓得好!這幫禍害,早該抓了!」

  「就是!咱們在城頭上拼命的時候,他們在後面想方設法地撈錢!殺千刀的!」

  天快亮的時候,宮裡傳出來一道中旨。

  不是給內閣的,也不是給六部的,是直接給錦衣衛和東廠的。

  幾個那些被抓官員的家屬,連夜跑到大理寺和刑部去擂鼓鳴冤,說是不經三法司會審,錦衣衛不得擅自抓捕朝廷命官,這是壞了祖宗規矩。

  結果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這會兒也都縮在家裡裝死呢,誰敢出來接這個茬?

  這中旨就一句話,八個字:

  「戰時特例,從重從快。」

  後面還跟著一句讓所有人都脊背發涼的:

  「朕就是法!」

  這道旨意一出來,那些還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家屬們,瞬間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點聲兒都沒了。

  這可不是以前那個跟你講道理、講程序的皇帝了。

  這是昨天剛在城外殺了幾萬人的狠角兒。

  誰這個時候去跟他講法?

  那不是找死嗎?

  菜市口。

  天才剛有點蒙蒙亮。

  那刑場周圍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老百姓們那熱情那是比看大戲還高。

  一個個早早就來占位置,手裡還那這爛菜葉子、臭雞蛋,甚至還有人提了一那半塊板磚。

  以往,這裡砍頭,頂多也就是幾個江洋大盜,或者是哪家的倒霉犯官。

  可今兒個這陣仗不一樣。

  那一溜跪著的幾十號人,哪個不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

  現在一個個頭髮披散,滿臉淤青,跪在那冰冷冷的地上,跟條狗沒啥區別。

  最前面的,就是那個倒賣軍糧的戶部郎中。

  他那張胖臉已經被打得腫得跟豬頭一樣,兩隻眼睛只剩下一條縫。

  旁邊還跪著那個周正陽。

  這位御使大人早就沒了他那股子清流的傲氣,一個勁地在那兒磕頭,腦門上全是血。

  「時辰到!」

  監斬官的台子上,坐著的不是刑部的人,赫然是魏忠賢本人。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茶壺,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看著下面那群待宰的羔羊,他覺得這輩子的惡氣都在這一刻出完了。

  「行刑!」

  這一嗓子喊出來,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痛快。

  「噗!」

  幾乎是同時,幾十把鬼頭大刀落下。

  鮮血噴涌而出,濺得前排圍觀的百姓一身一臉。

  可沒人躲。

  甚至還有人伸手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放進嘴裡嘗嘗。

  「呸!這貪官的血,也是腥的!」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那聲音,比昨晚的馬蹄聲還要大,還要震。

  傳遍了整個京城。


  也傳到了那個站在午門城樓上,正冷冷看著這一切的年輕皇帝的耳朵里。

  朱由檢穿著那身還沒換下來的戰甲,手裡扶著那冰冷的城牆垛口。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背影。

  「皇爺,這殺的……會不會太多了點?」

  王承恩小聲問道。

  畢竟這一夜之間,光是明面上的官員就抓了一百多號,這要是都殺了,那朝堂上一半的位置可就空了。

  朱由檢沒有回頭。

  他看著遠處那騰起的血霧,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多嗎?」

  他反問了一句。

  「王伴伴,你記住。」

  「這大明的官場,就像是個爛透了的蘋果。」

  「你不把這一層爛肉剜掉,新的肉就長不出來。」

  「至於空出來的位子……」

  他轉過身,看向西北方向。

  那裡,正是顧炎武和那一幫子新學士子們待的地方。

  「朕早就備好人來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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