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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吳三桂的野望

2025-12-18 06:37:25 作者: 堅持自律

  城外的關寧軍大營,這幾天氣氛那是相當的詭異。

  白天,一車車白花花的銀子從城裡拉出來,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跟壘城牆似的堆在校場上。

  戶部的官吏、內官監的太監,手裡拿著花名冊,一個接一個地喊名字。

  「前鋒營把總,趙大柱!」

  「到!」

  那趙大柱是個黑臉漢子,平時在營里那也是條硬漢。

  可這會兒,當他雙手捧著那五十兩沉甸甸的銀子時,那手都在抖,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謝皇上!謝皇上!」

  他衝著皇城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這可是實打實的五十兩啊!

  以前祖總兵發餉,哪次不是層層漂沒?到手裡能有十兩就不錯了。

  更別說這次連拖欠的也一塊補上了。

  

  這銀子一發,軍心的風向立馬就變了。

  以前大傢伙兒提起祖大壽,那是既敬又怕,那是衣食父母。

  現在?

  「祖總兵?嘿,他在京城享清福呢!沒看這錢都是皇上直接給咱們的嗎?」

  「就是!聽說皇上還賜了祖總兵大宅子,怕是以後都不回這苦窠子咯!」

  軍營里這些竊竊私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到處亂飛。

  深夜。

  大營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

  吳三桂的帳篷里卻是燈火通明。

  他這會兒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玉佩,眉頭緊鎖。

  白天發餉的時候,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那些士兵領到錢時的那個眼神,那股子對皇帝的狂熱勁兒,讓他這個剛剛被封為「平西伯」的年輕新貴,心裡頭是既興奮又有點發虛。

  興奮的是,這支軍隊現在名義上歸他管了。

  發虛的是,他知道,這心裡歸屬,已經不姓祖,甚至也不姓吳,而是姓朱了。

  「報——」

  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新兵掀簾而入,神色有些古怪。

  「伯爺,營外……來了兩個人。」

  「誰?」

  「沒……沒通報姓名。都穿著便服,披著斗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不過……」

  親兵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其中一個人的腰牌,小的認得。那……那是大內侍衛的腰牌。」

  吳三桂手裡的玉佩差點沒掉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心跳一下子快得跟擂鼓似的。

  大內侍衛?

  那就是宮裡來的人!

  而且還是便衣深夜造訪!

  這還能有誰?

  「快!快請!」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不!我親自去迎!」

  吳三桂連外袍都來不及整理,一溜煙衝出了大帳。

  借著營門口那昏暗的火把光亮,吳三桂看到了那兩個人。

  站在前面的那人身高七尺,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斗篷的帽子壓得很低。

  但他背手站立的那股子姿態,那股子仿佛這天地間誰也壓不住的氣度,吳三桂這輩子都不會忘。

  「陛……」

  那個字還沒出口,那人就微微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進去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容抗拒的威嚴。

  回到大帳,屏退左右。

  那人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張年輕而略帶疲憊的臉龐。

  正是朱由檢。

  站在他身後的,是同樣一身便裝、手裡緊握著刀柄的大內侍衛統領。

  「臣吳三桂,叩見……」

  吳三桂剛要下跪,就被朱由檢一把扶住了。


  「長伯,朕今晚是微服私訪,不必拘這些虛禮。」

  朱由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親熱得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來,坐。這大晚上的,朕也沒別的事,就是想來看看咱們的新玄武銃。」

  吳三桂哪敢真坐啊。

  他半個屁股沾著椅子邊,腰板挺得筆直。

  「陛下若是想看那火銃,臣這就讓人去取……」

  「不急。」

  朱由檢擺擺手,目光在大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吳三桂那張年輕充滿野心的臉上。

  「這玄武銃,朕看過了,確實是好東西。」

  「但再好的火銃,也得有人會用,還得有人敢用。」

  「你說是不是?」

  吳三桂心裡一緊。

  這話裡有話啊。

  「陛下說的是……臣……臣定當加緊操練,讓將士們早日熟悉這新傢伙。」

  「操練是要操練的。」

  朱由檢走到帳篷上掛著的一幅此為地圖面前,那是大明北疆的地圖。

  他的手指在山海關的位置點了點,然後又往西滑,停在了宣府、大同那一帶。

  「長伯啊,你舅舅祖大壽,朕其實是欣賞他的。」

  「老成持重,守城是一把好手。」

  「只是……」

  朱由檢轉過身,看著吳三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守了一輩子,守出了一身暮氣啊。」

  「他總想著保本,想著留退路,想著把這軍隊當成他們祖家的私產。」

  「這樣的軍隊,守成或許有餘,但想要……進取,想要像霍去病那樣封狼居胥,那是萬萬不能的。」

  吳三桂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這是皇帝在跟他交底了!

  是在逼他站隊!

  是在拿他和他的舅舅祖大壽做比較!

  甚至,是在暗示他,有沒有那個膽量,去取代那個家族裡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那長伯你呢?」

  朱由檢突然發問,聲音不高,卻像炸雷。

  「你是想跟著你舅舅,在他那棵老樹底下乘涼,當個守一輩子關門的少帥?」

  「還是想……」

  朱由檢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貼著吳三桂的臉。

  「做朕手裡的那把刀?」

  「做霍去病?」

  「做這大明朝開疆拓土的第一功臣?」

  吳三桂的喉結劇烈滾動。

  霍去病。

  這是多大的誘惑啊!

  那個武將不想封狼居胥?

  那個年輕人不想建功立業?

  以前他在舅舅手下,雖然也是重點培養的對象,但始終覺得頭頂上壓著一座大山。

  無論他怎麼努力,別人看見的都是祖大壽的外甥。

  可現在,皇帝親口告訴他:你可以不用當誰的誰,你可以當吳三桂!

  「臣……」

  吳三桂不再猶豫。

  他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識時務,也就是利己。

  什么舅舅,什麼家族,在天大的前程面前,那都可以往後放放。

  「臣……願做霍去病!」

  「臣……只知有陛下,不知有舅父!」

  他這話說得很重,重得連朱由檢都稍微愣了一下。

  「好!」

  朱由檢大笑起來,「好一個只知有陛下!」

  「既然你有這個心,那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你那個舅舅,朕留他在京城養老,也是為了他好。」

  「至於這關寧軍……」

  朱由檢眯起眼睛,「三萬人,太多了,也太雜了。」

  「朕不需要一支只會伸手要錢的軍隊。」


  「朕要的是像周遇吉那樣的,敢戰、能戰、聽話的新軍。」

  吳三桂腦子轉得飛快。

  他立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是想……分家?」

  「聰明。」

  朱由檢讚賞地點點頭。

  「朕給你五千個名額。」

  「你自己去挑。」

  「剩下的兩萬五千人,朕會打散編入京營其他各部,或者是讓他們屯田。」

  「你這五千人,朕會給你最好的裝備,最好的餉銀,甚至……最好的教官。」

  「但有一個條件。」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徹底拋棄關寧軍那一套舊習氣。」

  「別搞什麼家丁,別搞什麼私兵。」

  「朕要的是大明軍!是天子親軍!」

  「你,能不能做到?」

  這是一個巨大的賭注。

  贏了,他吳三桂就是大明軍界新升起的一顆將星,可以直接和周遇吉分庭抗禮。

  輸了,那他不但得罪了整個祖家,在這關寧軍系裡也沒了立足之地。

  但看著那個年輕皇帝眼裡的光,吳三桂覺得,這一把,值得賭!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剛剛乾翻了皇太極的主兒啊!

  跟著這樣的老闆混,哪怕是喝湯,也比跟著那幫老朽吃糠咽菜強!

  「臣……能做到!」

  吳三桂單膝跪地,咬著牙,立下了軍令狀。

  「臣願將本部五千兵馬,全部打散重編!」

  「全軍上下,只聽皇命,只習新法!」

  「若有違背,臣願提頭來見!」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這就對了。」

  「長伯啊,你要記住,這大明的天,已經變了。」

  「以前那套舊規矩,行不通了。」

  「跟著朕走,朕保你榮華富貴,青史留名。」

  「走錯了路,那後果……」

  他沒有說下文,但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吳三桂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了京城裡那剛剛被殺得人頭滾滾的文官,想起了城外那座還帶著血腥味兒的京觀。

  「是,臣明白!」

  吳三桂頭都不敢抬。

  「行了,朕也該回去了。」

  朱由檢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把自己隱藏在陰影里。

  「明天一早,朕想看到你的這道摺子。」

  「別讓朕失望。」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大帳,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

  當吳三桂主動請求裁撤舊部、改編新軍、只留精銳受訓的奏摺遞上去的時候,整個關寧軍大營都炸了鍋。

  那些原本還指望著吳三桂能替他們說話、能繼續維護關寧集團利益的老將領們,一個個都被這個曾經的「自己人」給背刺得目瞪口呆。

  「吳三桂這小子瘋了嗎?」

  「這是要斷咱們的根啊!」

  「他這是賣主求榮!賣了祖大壽,求他自己的榮!」

  就連京城裡被軟禁在府里的祖大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裡的茶杯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知道,祖家軍,完了。

  被那個年輕的皇帝給拆了。

  更重要的是,那把拆家的刀,還是那個好外甥親手遞過去的。

  但讓他心更涼的是,那些年輕的將領,比如曹變蛟他們,看到吳三桂這麼幹不僅沒受罰反而受賞,一個個眼睛也都亮了。

  誰不想出頭?

  誰想一輩子在老將底下壓著?

  有了吳三桂帶頭,關寧軍這塊曾經鐵板一塊的磐石,終於是裂開了道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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