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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假聖旨

2025-12-18 06:38:06 作者: 堅持自律

  瀋陽的清晨,天剛蒙蒙亮。

  昨夜的雪下得不小,整個盛京城都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但在城西角那片專門給來往商隊歇腳的客棧區,卻早早地有了動靜。

  一隊看似普通的蒙古商隊,正在卸貨。

  說是蒙古商隊,但這幾個人其實是從北京來的。

  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密探,沈煉(虛構千戶角色)。

  他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子,滿臉的風霜色,連鬍子上都掛著冰碴子,一邊指揮著那個手下搬那些裝著皮貨的箱子,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頭兒,東西都備好了。」

  一個夥計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滿口的蒙古話。

  沈煉點了點頭,目光掃向了豪格的肅親王府方向。

  那座府邸離這兒不遠,高高的院牆在雪中顯得格外扎眼。

  「按計劃行事。」

  沈煉用漢話低聲回了一句。

  「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皇上在京城等著聽這邊的響動呢。」

  王府側門,一個負責採買的旗丁正打著哈欠走出來。

  他剛一轉進胡同,就被一個挑著擔子賣熱羊湯的小販給撞了一下。

  「哎喲!沒長眼啊!」

  旗丁罵罵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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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住,對不住軍爺!」

  那小販趕緊賠笑,那是用蹩腳的女真話。

  「這是給您賠罪的。」

  小販動作極快,在旗丁懷裡塞了一個油紙包。

  旗丁摸了摸,硬邦邦的,是銀子。

  他剛想喜笑顏開,卻發現那銀子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字,但卻蓋著一個紅得刺眼的印章。

  那是……

  旗丁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印章的花紋,他見過。

  那是大汗的私印!

  半個時辰後。

  肅親王府內書房。

  豪格手裡拿著那封已經被捏得皺皺巴巴的信,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

  索尼站在一旁,神色嚴肅。

  「大阿哥,這信……是從哪來的?」

  索尼的聲音有些發緊。

  豪格沒說話,只是把信遞給了他。

  索尼接過一看,那是用血寫成的幾個大字,歪歪扭扭,像是人在極度痛苦或者匆忙中寫下的:

  「大金危,傳位豪格!」

  在那四個血紅大字的旁邊,蓋著那個讓所有八旗子弟都要下跪的私印。

  「這是父汗的字跡!錯不了!」

  豪格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父汗不會丟下我不管!」

  「那多爾袞、莽古爾泰他們還想搶?做夢!」

  「父汗把大金交給我了!」

  索尼的眉頭卻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紙,又聞了聞上面的味道。

  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極淡的松香味。

  那是宮裡特供墨錠的味道。

  這種紙,這種印,這種字跡……哪怕是他這個天天跟在皇太極身邊的文館大學士,也找不出半點破綻。

  太真了。

  真得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大阿哥,這事兒……有點蹊蹺。」

  索尼放低了聲音,試圖給正在興頭上的豪格潑點冷水。

  「大汗如果真的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出來,為什麼不給代善?不給范文程?偏偏通過這種市井手段送進來?」

  「而且……大汗如果真的被抓了,明朝人怎會讓他有機會寫這種東西?」


  「奴才擔心,這是……」

  他想說是明朝的反間計。

  但看著豪格那雙已經通紅的眼睛,他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是什麼?」

  豪格猛地轉過身,像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是想說這是假的?」

  「索尼!你看清楚了!這是父汗的私印!」

  「除了父汗隨身帶著,誰能拿到這個印?難道你能?」

  「再說了,如果不是真的,誰會幫我?」

  豪格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索尼臉上。

  「現在多爾袞虎視眈眈,莽古爾泰那個瘋子隨時想砍我!我都要被他們逼死了!」

  「這時候父汗給我傳位詔書,那就是天命!」

  「天命在我!」

  「我若是不接,那就是不孝!就是把大金拱手讓人!」

  豪格憋屈太久了。

  自從皇太極失蹤,他在這個瀋陽城裡就像個還沒斷奶就被扔進狼群的孩子。

  每個人都在算計他。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塊等著被瓜分的肉。

  他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大義名分,來支撐他那搖搖欲墜的地位了。

  現在,這個理由從天上掉下來了。

  甭管它是真的天上掉的,還是有人故意扔的。

  他都得接!

  死死地接住!

  索尼看著豪格那近乎癲狂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勸不住了。

  權力這東西,就像是最烈的春藥。

  一旦沾上了,就沒幾個人能保持清醒。

  更何況是豪格這種本來就不怎麼清醒的人。

  「那……大阿哥打算怎麼辦?」

  索尼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幫他儘量周全一點。

  「怎麼辦?」

  豪格冷笑一聲,抓起那封血書,塞進懷裡。

  「點兵!」

  「去告訴圖爾格、拜尹圖(兩黃旗主要將領),讓他們把全部巴牙喇都給我拉出來!」

  「穿最厚的甲!帶最利的刀!」

  「咱們去大政殿!」

  「我要當著代善、多爾袞他們的面,把父汗的旨意念給他們聽!」

  「我看誰敢不跪!」

  索尼大驚失色。

  「大阿哥不可!」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豪格的腿。

  「這可是直接攤牌啊!」

  「多爾袞他們要是認帳還好,要是不認帳,那就是萬劫不復!」

  「至少……至少先私下聯絡一下代善?或者濟爾哈朗?」

  「拉攏幾個幫手也好啊!」

  「拉攏個屁!」

  豪格一腳踢開索尼。

  其實這一腳不只是踢索尼,更像是把這麼多天受的窩囊氣都踢出去了。

  「我是大汗的兒子!我有傳位詔書!我就是新的汗!」

  「他們是臣子!」

  「臣子見君,只有跪的份兒,哪有跟臣子商量的道理?」

  「索尼!你要是不敢去,就在這兒縮著!」

  「等我當了大汗,你就去守皇陵吧!」

  說完,豪格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高聲呼喝著召集親衛。

  索尼癱坐在地上,看著豪格那被欲望燒紅的背影,喃喃自語:

  「完了……」

  「這盛京城的天,要塌了……」

  半個時辰後,大政殿前。

  廣場上的積雪還沒掃乾淨,又添了新的人跡。

  豪格帶著兩黃旗的五百白甲巴牙喇,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而在大殿四周,收到消息的多爾袞和代善的人馬,也已經到了。


  兩白旗的甲兵占據了東側,兩紅旗占據了西側。

  至於莽古爾泰的正藍旗,則像一群餓狼一樣,堵在南門,個個手都按在刀柄上。

  這陣仗,哪裡是議事,分明就是要火拼。

  毫格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沒坐那個位子,他還不敢。

  但他站在了台階的最上層,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叔伯兄弟們。

  「都在呢?」

  豪格的聲音很大,在大殿裡迴蕩。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血書,舉過頭頂。

  「父汗有旨!」

  「見字如見人!」

  「還不跪下!」

  台下一片死寂。

  沒有人動。

  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那上面的紅印,在雪光的反射下,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你們聾了嗎?」

  豪格急了。

  「這是父汗的私印!這是血詔!」

  「父汗說了,大金危在旦夕,傳位於我,令我繼統大寶,重整山河!」

  他把那四個字念得震天響。

  「傳位豪格!」

  「噗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多爾袞。

  他抱著胳膊,站在人群里,笑得花枝亂顫。

  「傳位豪格?」

  「大侄子,你沒睡醒吧?」

  「大汗半個月前就失蹤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怎麼突然就給你飛來一張詔書?」

  「還是血寫的?」

  「這血是雞血?還是狗血啊?」

  「多爾袞!你放肆!」

  豪格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多爾袞的手指都在抖。

  「這是父汗的私印!你敢不認?」

  「你看清楚了!這花紋!這缺角!」

  多爾袞慢悠悠地走上前兩步,裝模作樣地看了看。

  「哎喲,還真是挺像的。」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盡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蔑視。

  「私印這東西,大汗隨身帶著。」

  「若是這詔書是大汗親手給你的,那自然是真的。」

  「可若是……大汗被明朝人抓了,這印被明朝人搜走了,然後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偽造了一封呢?」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豪格頭上。

  也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是啊。

  如果是明朝人偽造的呢?

  那接了這個詔書,豈不是成了明朝人的傀儡?

  「你胡說!」

  豪格慌了。

  這是他最怕的一點,被多爾袞一針見血地戳破了。

  「父汗神武!怎麼可能被明狗抓住?」

  「這是父汗突圍前送出來的!」

  「多爾袞!你這是抗旨!你這是想造反!」

  他拔出了腰刀。

  「兩黃旗聽令!多爾袞這逆賊不尊遺詔,給我拿下!」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從側面傳來。

  莽古爾泰帶著人從側門撞了進來。

  他早就聽得不耐煩了。

  「什麼狗屁遺詔!」

  「豪格!你拿一張不知從哪撿來的擦屁股紙,就想當你叔伯們的主?」

  「老八要是真想傳位給你,早在大政殿上就說了!還用得著偷偷摸摸?」

  「我看你就是想當大汗想瘋了!」

  莽古爾泰揮舞著那把比普通刀號還要大一號的厚背砍刀,指著豪格的鼻子。

  「想當大汗?行啊!」

  「下來跟老子打一場!」

  「贏了老子手裡的刀,老子就認你!」

  「要是輸了,就把腦袋留下來給老子當夜壺!」

  局勢瞬間失控。

  多爾袞身後的多鐸和阿濟格,也鏘地一聲拔出了刀。

  「四哥說得對!這詔書來路不明!」

  「豪格想勾結明朝人篡位!咱們不能答應!」

  兩白旗的士兵開始往前壓。

  兩黃旗的巴牙喇立刻舉起盾牌,將豪格護在中間,一張張硬弓拉滿,箭頭對準了台下。

  大政殿前,殺氣沖天。

  代善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兩紅旗的陣列里,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場鬧劇。

  看著豪格手裡那張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絕對是要命的「詔書」。

  看著多爾袞那陰狠的眼神。

  看著莽古爾泰那種要吃人的樣子。

  他知道,這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什麼兄弟情義,什麼大金國運。

  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赤裸裸的刀兵相見。

  他嘆了口氣,對手下的兒子岳托,輕輕擺了擺手。

  那是一個「準備動手」的信號。

  但他沒說是幫誰。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混戰里,誰先露出破綻,誰就是兩紅旗的敵人。

  「豪格!」

  多爾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你說這是大汗的遺詔。」

  「那好,咱們就把這事兒說清楚。」

  「如果這印是真的,那說明大汗確實落在明朝人手裡了。」

  「你拿著敵人的東西來命令咱們,你這是通敵!」

  「如果這印是假的,那你就是偽造聖旨,你這是謀逆!」

  「怎麼選,你自己挑一個吧!」

  多爾袞這是要把豪格往絕路上逼。

  無論真假,豪格今天都得死。

  豪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多爾袞會這麼狠,直接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面那一張張猙獰的臉,心裡那股子愣勁兒反而上來了。

  「好!好!好!」

  「你們都想反是吧?」

  「我豪格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

  「這大汗,我當定了!」

  「誰不服,就拿命來填!」

  「給我殺!」

  隨著豪格一聲令下,兩黃旗的一名神射手鬆開了弓弦。

  崩!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奔多爾袞的面門。

  多爾袞頭都沒動,身邊的阿濟格抬刀一磕,將箭磕飛。

  「殺!」

  多爾袞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瞬間,大政殿前,變成了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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