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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血濺崇政殿

2025-12-18 06:38:08 作者: 堅持自律

  「殺!」

  隨著豪格那一聲幾乎破音的嘶吼,那支射向多爾袞的利箭,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箭鏃雖然被阿濟格磕飛,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一串火星,但火星子落到了油鍋里。

  「護駕!護駕!」

  豪格身邊的親衛統領圖爾格大吼著,手裡的大盾狠狠往地上一頓。

  「兩黃旗,結陣!」

  數百名把守在殿台上的巴牙喇瞬間錯落有致地動了起來。

  前排舉盾,後排架槍,最後面兩排神射手已經把弓拉成了滿月。

  這些都是皇太極一手調教出來的精銳,哪怕是在這種狹窄的大殿前,依然陣腳不亂。

  然而,這畢竟不是戰場。

  這是大政殿,是大金國的臉面。

  

  在這裡動刀子,那就是在剜大金國的心。

  「豪格小兒!你還真敢動手!」

  莽古爾泰的反應最快,也最猛。

  他手裡那把厚背大刀一掄,根本不管什麼陣型不陣型,直接帶著正藍旗的幾十個死士就往台階上沖。

  「給老子滾開!」

  一個兩黃旗的盾兵剛想阻攔,被他一刀直接連人帶盾劈得歪向一邊,半個肩膀都耷拉了下來,血噗地一下噴得老高。

  「啊!」

  慘叫聲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寒空。

  這是今天流的第一滴血。

  「五哥!你瘋了!」

  站在側面的代善急了。

  他原本是想看戲,哪怕是打起來,也應該是推推搡搡,最好是口水仗升級。

  可誰想到莽古爾泰上來就真殺人啊!

  這要是真在大殿門口把自己人殺得血流成河,這大金國明天就得散!

  「都給我住手!」

  代善拔出佩刀,往前邁了一步,兩紅旗的兵馬也跟著往前壓,試圖把雙方隔開。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好好說個屁!」

  莽古爾泰根本不聽,他那雙眼睛已經殺紅了。

  平時他就看不慣兩黃旗那副「天子親軍」的傲氣樣,今天還被豪格這個小輩指著鼻子罵,新仇舊恨全湧上心頭。

  「他豪格敢射多爾袞,明天就敢射咱們!」

  「二哥!你還要護著他?」

  說話間,莽古爾泰已經衝上了三級台階。

  他身後的正藍旗甲兵也跟瘋狗一樣,嗷嗷叫著往上撲。

  台上的豪格也慌了。

  他本意只是想立威,那一箭也只是嚇唬嚇唬多爾袞。

  誰成想多爾袞沒動,把莽古爾泰這條瘋狗給招來了。

  看著那個滿臉橫肉、揮舞著帶血大刀越來越近的五叔,豪格嚇得退了兩步。

  「射!給我射死這個逆賊!」

  他指著莽古爾泰大喊。

  「崩崩崩!」

  一陣弓弦震響。

  十幾支重箭呼嘯而出。

  莽古爾泰雖然勇猛,但也沒傻到用身體硬抗重箭。

  他抓過身邊一個侍衛當盾牌,只聽「噗噗」幾聲,那個倒霉的侍衛瞬間被紮成了刺蝟。

  趁著這空檔,莽古爾泰一個翻滾,躲進了旁邊的一根巨大沈香木柱子後面。

  「豪格!你這狗崽子!連你要五叔都敢殺?」

  莽古爾泰躲在柱子後面咆哮如雷。

  「今天老子不把你卵子擠出來,老子就不叫莽古爾泰!」

  「四哥,咱們怎麼辦?」

  多鐸提著刀,看著前面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眼裡全是興奮。

  「是幫五哥干豪格?還是幫豪格干五哥?」

  多爾袞冷眼旁觀。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處於兩黃旗射程的邊緣,又在正藍旗衝鋒路線的側面。

  進可攻,退可守。

  「幫?」

  多爾袞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

  「咱們誰也不幫。」

  「這個時候,誰動手誰就是亂臣賊子。」

  「咱們只需要保護好自己,看著他們把自己的人拼光。」

  他回頭對阿濟格使了個眼色。

  「把咱們的人聚攏一點,別讓人衝散了。」

  「尤其是注意正藍旗那些人,別讓他們『誤傷』了咱們。」

  就在這時,場面又生變故。

  莽古爾泰被兩黃旗的箭雨壓得抬不起頭,眼看沖不上去,正藍旗的死傷越來越大。

  「德格類!」

  莽古爾泰大吼一聲喊他的親弟弟。

  「別在那傻站著!帶人從側殿繞過去!掏他的屁股!」

  德格類正在下面護著正藍旗的旗幟,聽到大哥喊,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一百多號人往側殿衝去。

  這一動,整個大殿的防禦圈就亂了。

  豪格也不傻,見有人抄後路,立刻分出一部分巴牙喇去堵截。

  原本嚴密的盾陣瞬間露出了一個口子。

  「機會!」

  一直在柱子後面裝縮頭烏龜的莽古爾泰,等的就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竄出來,這次沒走台階,而是踩著一個還沒死透的傷兵的後背,像頭黑熊一樣直接躍過了半人高的漢白玉欄杆。

  「給老子死!」

  他這一跳,直接跳到了兩黃旗的人堆里。

  大刀橫掃,這就是個絞肉機。

  兩名來不及轉身的巴牙喇被刀鋒掃中腰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腰斬。

  花花綠綠的腸子流了一地。

  豪格就在幾步開外。

  他甚至能聞到莽古爾泰身上那股混合了汗臭和血腥味的惡臭。

  「五……五叔……」

  豪格腿軟了。

  他也就是個窩裡橫的主,真到了這種你死我活的肉搏戰,他那點膽氣早就被嚇飛了。

  「救命!圖爾格!救我!」

  他一邊往後爬,一邊悽厲地喊叫。

  圖爾格是皇太極留給豪格的保命符。

  這位大金第一巴圖魯,看到主子遇險,大吼一聲,丟掉手裡的大槍,拔出兩把短戟就撲了上去。

  「五貝勒!這可是大汗的骨血!你真要趕盡殺絕嗎?」

  圖爾格雙戟交叉,硬生生架住了莽古爾泰劈下來的那一刀。

  當!

  火星四濺。

  圖爾格悶哼一聲,腳下的方磚都被踩裂了。

  莽古爾泰力大無窮,壓得圖爾格雙臂都在顫抖。

  「大汗?」

  莽古爾泰猙獰一笑,臉上的肥肉都在顫。

  「老八人都沒了!哪來的大汗?」

  「這小子拿著假遺詔想篡位,老子是清君側!」

  「給我滾開!不然連你一塊宰!」

  莽古爾泰一腳踹在圖爾格的小腹上,把他踹得倒退幾步。

  然後再次舉刀,看向已經半躺在地上的豪格。

  那一刻,豪格在他眼裡已經不是侄子,而是一塊也是通往汗位的絆腳石。

  「去死吧!」

  「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長鞭如靈蛇般飛來,纏住了莽古爾泰的手腕。

  莽古爾泰手一歪,刀鋒貼著豪格的頭皮砍進了地里,削掉了豪格頭盔上的孔雀翎。

  豪格嚇得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地往大殿深處鑽。

  「誰!」

  莽古爾泰大怒,回頭一看。

  只見代善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台階上,手裡握著那根他平時用來訓馬的長鞭。

  「夠了!」

  代善氣得鬍子都在抖。

  這次他是真急了。

  這要是讓莽古爾泰真當眾殺了豪格,那兩黃旗這幾萬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晚瀋陽城就得變成廢墟。

  「老五!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這一刀砍下去,咱們愛新覺羅家就完了!」

  代善這一手還是有點威懾力的。

  畢竟他是大貝勒,從太祖起兵就在的人。

  莽古爾泰雖然狂,但也知道不能同時得罪兩黃旗和兩紅旗。

  他恨恨地抽回手,吐了口唾沫。

  「二哥!你也看見了!是他先動的手!」

  「這小崽子不服管教,我替老八教訓教訓他!」

  雖然人沒殺成,但這崇政殿前,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台階上躺著七八具屍體,有正藍旗的,也有兩黃旗的。

  鮮血順著漢白玉的台階往下流,在雪地上染出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紅梅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些原本還在大殿外圍觀的文官、家奴,早就嚇得跑光了。

  只剩下四旗的甲兵,依然像四群野獸一樣對峙著。

  每個人的眼裡都冒著凶光,手都緊緊握著兵器。

  只要再有一個火星,這場混戰還會繼續。

  「都給我住手!」

  代善站在屍體中間,高舉著那個象徵大貝勒身份的金牌。

  「今天的事,誰再敢動一下,就是跟我兩紅旗過不去!」

  「豪格!你給我滾出來!」

  「莽古爾泰!你也給我帶著你的人退下去!」

  「大敵未退,你們就在這兒自相殘殺?太祖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多爾袞在台階下面,看著代善費力地在那兒壓場子。

  他輕輕搖了搖頭,對多鐸低聲說:

  「二哥也是老了,心軟。」

  「換了我,剛才就趁亂讓莽古爾泰把豪格砍了,然後再以殺害儲君的罪名把莽古爾泰辦了。」

  「一箭雙鵰,多乾淨。」

  多鐸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四哥那張平靜的臉,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現在怎麼辦?」

  「散了吧。」

  多爾袞收起刀,拍了拍身上的雪。

  「今天這戲唱得差不多了。」

  「仇已經結了,血已經流了。」

  「接下來,就該咱們去收拾殘局了。」

  在大政殿內的豪格,聽到代善的怒吼,這才敢探出頭來。

  他褲襠還是濕的,頭盔也沒了,披頭散髮,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他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剛才的恐懼,而是填滿了怨毒。

  他死死地盯著正在緩緩退下去的莽古爾泰。

  盯著在旁邊冷笑的多爾袞。

  盯著那個雖然救了他、但此時滿臉失望的代善。

  「你們……都給我等著……」

  他在心裡嘶吼。

  「今天的仇,我豪格記下了!」

  「等我真正坐上那個位子,我要把你們一個個都千刀萬剮!」

  莽古爾泰雖然退了,但他也沒閒著。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大聲對那些圍觀的旗丁喊:

  「都看到了吧!」

  「豪格這小子根本不是做主子的料!」

  「被老子嚇得尿褲子!這種廢物也配當大汗?」

  「他手裡那詔書,就是個笑話!」

  這一嗓子,把豪格最後一點尊嚴都扒乾淨了。

  兩黃旗的士兵們雖然還在護衛,但看向豪格的眼神里,那股子狂熱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懷疑和鄙夷。

  主子無能,累死三軍。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心裡生根發芽。


  一場鬧劇,以幾條人命和一地雞毛收場。

  各大旗的人馬開始緩緩撤出大政殿。

  瀋陽城的街道上,馬蹄聲震耳欲聾。

  誰都知道,這只是中場休息。

  更大的風暴,正隨著夜幕的降臨,在瀋陽城的每一個角落醞釀。

  多爾袞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讓阿濟格去兩黃旗的營地附近轉轉。

  「去放幾句話。」

  「就說……豪格雖然廢物,但那詔書未必是假的。」

  「得讓兩黃旗的人覺得,他們今天是受了委屈,而不是跟錯的主子。」

  「只有讓他們繼續恨莽古爾泰,咱們才有機會。」

  阿濟格領命而去。

  多爾袞坐在已經冰冷的炕上,看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

  「五哥啊五哥,你今天這一刀砍得好。」

  「砍斷了兄弟情,也砍斷了你自己的活路。」

  「明天,該送你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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