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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多爾袞的算計

2025-12-18 06:38:10 作者: 堅持自律

  瀋陽城的夜,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白天大政殿上那一攤血還沒幹透,晚上各旗的調動就已經悄摸地開始了。

  莽古爾泰的正藍旗雖然看著囂張,但畢竟是出了名的「炮筒子」,大門一關,除了幾個巡邏的,其他人都還在夢裡罵豪格。

  兩黃旗那邊燈火通明,豪格被嚇破了膽,把所有的巴牙喇都調到了王府周圍,那是真怕莽古爾泰半夜來砍他腦袋。

  反倒是兩紅旗的大營,靜悄悄的。

  代善這兩天累壞了。

  上午那一鞭子雖然救了豪格,但也耗盡了他這點本來就不多的精氣神。

  老頭子現在就想捂著被子睡覺,好像只要看不見,這亂成一鍋粥的大金就能自動變好似的。

  「噠,噠,噠。」

  幾聲輕微的馬蹄聲在禮親王府(代善府邸)後門的巷子裡響起。

  沒有火把,沒有儀仗。

  只有兩匹馬,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那是多爾袞和多鐸。

  「四哥,咱們這深更半夜地來找二哥,他能見咱們?」

  多鐸小聲嘀咕,一臉的不情願。

  在他看來,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莽古爾泰就是條瘋狗,人人得而誅之。

  豪格是頭蠢豬,不足為慮。

  只要兩白旗振臂一呼,何必還要來求這個老好人?

  多爾袞勒住馬韁,沒理會弟弟的牢騷,只是回頭看了看遠處正藍旗大營的方向。

  那邊的燈火有些暗。

  「老十五,你記住。」

  他壓低了聲音,那是他標誌性的冷靜語調。

  「要想殺人,刀得快。」

  「代善雖然不想管事,但他手裡的兩紅旗可是跟兩黃旗不相上下的龐然大物。」

  

  「他不點頭,咱們動莽古爾泰那就是內訌。」

  「他點了頭,咱們動那就是——誅逆。」

  禮親王府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老管家探出頭來,手裡提著盞快滅的風燈。

  「喲,是十四爺(多爾袞排行)?」

  管家顯然是被提前打過招呼的,雖然驚訝,但並沒有攔著。

  「大爺(代善)早就睡下了,不過……他說要是十四爺來了,就讓我領您去書房。」

  多爾袞笑了笑,隨手扔給管家一塊銀子。

  「勞煩了。」

  他把馬韁繩扔給多鐸,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那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桿槍。

  書房裡沒點大燈,只在炕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代善披著件舊皮襖,盤腿坐在炕上,手裡還是那個不離身的菸袋鍋子。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想咳嗽。

  「二哥,這麼晚了還沒睡?」

  多爾袞進門就跪下行了個大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代善沒讓他起來,只是用菸袋鍋子敲了敲炕沿。

  「睡?哪睡得著啊。」

  「我的魂兒都還留在大政殿那台階上呢。」

  他抬頭看了多爾袞一眼,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突然閃過一絲銳利。

  「老十四,你深夜來訪,不是為了給我請安的吧?」

  「有話說,有屁放。」

  「別跟老八(皇太極)學那些彎彎繞,我聽著累。」

  多爾袞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炕沿邊上。

  「二哥快人快語,那弟弟也就直說了。」

  「莽古爾泰,留不得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

  代善吸菸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

  「哦?」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老五雖然魯莽,但畢竟是咱們的兄弟,也是正藍旗的旗主。」

  「今天大殿上那事兒,他是有錯,但也罪不至死吧?」

  「再說了,他那一刀沒砍下去,豪格不是還好好的麼。」

  代善這是在試探。

  他雖然煩莽古爾泰,但他更怕多爾袞做大。

  如果兩白旗吃了正藍旗,那這一家獨大,以後他還怎麼玩平衡?

  多爾袞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放低,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代善心上。

  「二哥,您是仁厚。」

  「可莽古爾泰那是有錯嗎?」

  「他在大殿上那就是要殺豪格,那就是要殺儲君!」

  「豪格手裡的詔書雖然真假難辨,但兩黃旗的人可都把它當真的。」

  「今天這事兒一出,兩黃旗和正藍旗已經是死仇了。」

  「您想想,要是明天莽古爾泰想明白了,或者那詔書被證實是真的了,他會幹什麼?」

  多爾袞看著代善的眼睛。

  「他會造反。」

  「他會帶著正藍旗,去跟豪格的兩黃旗拼命。」

  「到時候,您這兩紅旗夾在中間,幫誰?」

  「幫豪格?莽古爾泰得恨死您。」

  「幫莽古爾泰?那咱們就是一起造反。」

  「二哥,這渾水,您躲得過去嗎?」

  代善手裡的菸袋鍋子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

  多爾袞說得沒錯。

  莽古爾泰就是個不定時炸彈,留著他,這瀋陽城就沒個安生日子。

  「那……你的意思是?」

  代善終於鬆口了。

  「小弟的意思是,長痛不如短痛。」

  多爾袞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莽古爾泰謀逆,這是板上釘釘的。」

  「只要二哥您點頭,以大貝勒的名義發句話。」

  「不用您出一兵一卒。」

  「這惡人,我來做。」

  「我帶著兩白旗,去行這個家法。」

  「事成之後,正藍旗的牛錄,咱們可以商量著分……」

  「不!」

  多爾袞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改口。

  「正藍旗的人馬,我不稀罕。」

  「我只要莽古爾泰那條命,給大金一個交代,給豪格一個交代。」

  「至於那些牛錄……二哥您要是看得上,或者覺得豪格那邊安撫不下來……」

  他留了個話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代善。

  這是一筆交易。

  也是一個誘餌。

  多爾袞很清楚,現在的關鍵不是地盤,是名正言順。

  只要代善支持他幹掉莽古爾泰,那正藍旗的地盤怎麼分都是後話。

  而且,他不信代善真的對那麼大一塊肥肉不動心。

  果然,代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似乎在權衡利弊。

  良久,他終於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十四啊。」

  「你小子,比老八還陰。」

  他雖然是在罵,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鬆快。

  「行吧。」

  「既然是為了大金的安穩,我也就做回這個壞人。」

  「不過咱得說好了。」

  「只誅首惡,不許濫殺無辜。」

  「正藍旗那些小崽子,大多也是跟著咱們打天下的老人,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這就是答應了。

  多爾袞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二哥仁義。」

  「弟弟謹記。」


  「那……豪格那邊?」

  代善想了想,嘆了口氣。

  「豪格那傻小子,你去跟他說吧。」

  「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讓他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別出來添亂。」

  「告訴他,只要莽古爾泰死了,這大金的天,暫時還塌不下來。」

  多爾袞笑了。

  笑得很燦爛。

  他知道,這一局,他贏了。

  他拿到了「誅逆」的令箭,還把豪格這個真正的競爭對手給按住了。

  「既如此,弟弟這就去辦。」

  「二哥您早點歇著,明天早上……這天就該亮了。」

  從禮親王府出來,多鐸已經在門口凍得直跺腳了。

  「四哥,咋樣?那老東西鬆口沒?」

  多爾袞飛身上馬,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回了那張冷峻的面具。

  「鬆了。」

  「他想拿好處,又不想沾血。」

  「哼,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以為正藍旗的肉那麼好吃?」

  多爾袞一夾馬腹。

  「走!回府!」

  「讓阿濟格集結人馬!」

  「今晚,咱們去送五哥上路!」

  「那豪格那邊呢?」

  多鐸追問道。

  「豪格?」

  多爾袞冷笑一聲。

  「派個人去告訴他。」

  「就說莽古爾泰今晚要突襲他的王府,讓他把所有兵力都縮回去守家。」




  多鐸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豎起了大拇指。

  「四哥,你這招夠毒的啊!」

  「這是要借莽古爾泰的手嚇住豪格,然後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吞併正藍旗!」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正藍旗已經是咱們的了!」

  多爾袞沒有回答。

  他只是策馬狂奔在空曠的街道上。

  風雪打在他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但他感覺不到。

  此時此刻,他只感覺到這匹馬背下的大地,正在一點點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皇太極,你那個傻兒子,怎麼斗得過我?

  莽古爾泰,你那把鈍刀子,怎麼砍得過我?

  這大清的江山……

  終究是要姓「多」的。

  兩白旗的大營,隨著多爾袞的回歸,像一隻甦醒的巨獸。

  無數的甲兵在夜色中集結。

  刀出鞘,弓上弦。

  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殺戮的渴望。

  因為多爾袞剛剛向他們許諾:

  「今晚,所有正藍旗的財物、女人,誰搶到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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