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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攝政王的誕生

2025-12-18 06:38:20 作者: 堅持自律

  草原那邊林丹汗玩得再嗨,也影響不到瀋陽城裡的低氣壓。

  大政殿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殿裡的氣氛比外頭還冷。

  自從莽古爾泰被多爾袞收拾了之後,豪格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直沒緩過勁來。

  他原以為只要幹掉了莽古爾泰,自己仗著皇長子的身份和兩黃旗的家底,這汗位就是板上釘釘。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瀋陽城裡的風向,變了。

  「各位叔伯!你們說句公道話!」

  大殿中央,豪格披頭散髮,眼睛熬得通紅,活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牛。

  他指著坐在左側上首的多爾袞,手指頭直哆嗦。

  「前些天殺莽古爾泰,那是因為他謀逆!是大義滅親!」

  「可現在呢?莽古爾泰死了,這大汗的位置總不能一直空著吧?」

  「我是父汗的長子!兩黃旗也是父汗交給我的!」

  「論資歷,論軍功,這汗位不傳給我,難道還要傳給他嗎?」

  豪格的咆哮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可回應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多爾袞坐在那兒,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他沒看豪格,只是輕輕刮著茶沫,神色淡得像是在看一出無聊的戲。

  在他身後,多鐸和阿濟格如同兩尊門神,手就按在刀柄上,那眼神,隨時準備撲上去撕了豪格。

  「說話啊!都啞巴了嗎?」

  豪格急了,轉頭看向坐在右側首位的代善。

  「大伯!您是咱們大金國最年長的貝勒,父汗在時最敬重您。」

  「您說句話!這汗位是不是該我的?」

  代善縮在貂裘大衣里,像個怕冷的老頭。

  他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暴跳如雷的豪格,又瞥了一眼穩如泰山的多爾袞。

  心裡暗嘆了一聲。

  這豪格,勇雖勇,可這腦子,實在是不夠數啊。

  他咳了兩聲,慢吞吞地說:「豪格啊,別急嘛。」

  「都是自家骨肉,有什麼話不能坐下說?」

  這活稀泥的態度,讓豪格心裡一涼。

  

  「坐下說?還能說什麼?」

  豪格突然冷笑一聲,指著多爾袞。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這幾天,你把正藍旗的牛錄大半都吞進了兩白旗,連聲招呼都不打!」

  「還有,聽說你這幾日天天往後宮跑,去見誰了?啊?」

  「欺凌寡嫂,意圖篡位!多爾袞,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這話一出,大殿裡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可是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後金這邊雖然有收繼婚的習俗,但在汗位未定、大汗(皇太極)生死不明(官方說法是失蹤或重傷)的敏感時期,這種事兒就是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的忌諱。

  多鐸當場就炸了,鏘的一聲拔出半截刀身。

  「豪格!你嘴巴放乾淨點!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多鐸。」

  一直沒吭聲的多爾袞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

  「把刀收回去。」

  「在大政殿動刀,你是想學莽古爾泰嗎?」

  多鐸憋得臉通紅,恨恨地把刀插回鞘里。

  多爾袞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到大殿中央,直視著豪格。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讓人發毛。

  「豪格,你說我想篡位?」

  「那好,我問你。」

  「父汗如今下落不明,大軍新敗,人心惶惶。」

  「外面,明軍在南邊虎視眈眈;西邊,林丹汗那條瘋狗正在咬咱們的肉。」

  「這時候,咱們愛新覺羅家要是再為了把椅子打得頭破血流,這大金國,還要不要了?」


  「到時候,就算是讓你坐上了那把椅子,你坐得穩嗎?」

  豪格被問得一愣,梗著脖子道:「我坐不穩,難道你就坐得穩?」

  「我沒說我要坐。」

  多爾袞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環視了一圈大殿裡的眾貝勒。

  「我多爾袞,從沒想過要搶那把汗位。」

  「莽古爾泰死了,二哥(代善)年邁不想管事,這我都知道。」

  「但要我奉你豪格為主……」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恕我直言,你的威望,還服不了眾。」

  「你若繼位,兩白旗不答應。到時候又是兩旗火併,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這話說得相當露骨,但也相當實在。

  現在的局勢就是:豪格有兩黃旗,多爾袞有兩白旗加半個正藍旗,兩邊誰也吃不掉誰。

  真要硬剛,那就是同歸於盡。

  大殿裡的其他旗主,像濟爾哈朗(鑲藍旗旗主),這會兒也都在心裡盤算。

  打不得。

  這時候內戰,那就是找死。

  「那你說怎麼辦!」

  豪格也是沒轍了,氣急敗壞地吼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讓這汗位一直空著?」

  多爾袞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個方案。

  「立福臨。」

  「什麼?!」

  豪格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老九?那小崽子才幾歲?還沒斷奶吧!」

  「你寧願立個奶娃娃,也不立我?」

  不僅是豪格,連代善和濟爾哈朗都愣住了。

  福臨是皇太極的第九子,生母是莊妃(孝莊)。

  今年滿打滿算也就六歲。

  這就是個標準的傀儡啊。

  「正因為他小,所以才合適。」

  多爾袞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福臨是父汗的嫡子(名義上),立他,符合規矩。」

  「他年幼,不懂事,就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剛愎自用,把咱們大金往絕路上帶。」

  說到這,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豪格一眼。

  豪格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多爾袞趁熱打鐵,轉向代善和濟爾哈朗。

  「二哥,濟爾哈朗。」

  「現在這局勢,需要的是穩。」

  「立福臨為汗,既能安撫兩黃旗(畢竟也是皇太極的兒子),也能讓兩白旗接受。」

  「至於朝政……」

  他頓了頓,「福臨年幼不能視事,我和鄭親王(濟爾哈朗)左右輔政。」

  「大事小情,咱們商量著辦。」

  「豪格,你還是你的肅親王,兩黃旗還是歸你帶。」

  「咱們誰也不吃誰,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怎麼樣?」

  這是一個絕妙的平衡方案。

  代善聽得連連點頭。

  他老了,不想爭,只想保住兩紅旗的一畝三分地。

  如果多爾袞當大汗,那勢必會集權,削弱其他旗主。

  如果豪格當大汗,那這個愣頭青指不定又要搞出什麼么蛾子。

  立個娃娃,讓多爾袞和濟爾哈朗去頂雷,這是最符合他利益的。

  「我看行。」

  代善第一個表態。

  「多爾袞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嘛。」

  濟爾哈朗作為中間派,也覺得這個方案最公道。

  他雖然和豪格關係不錯,但也知道豪格不是幹大事的料。

  而且這個方案里,他也成了輔政王,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我也同意。」

  濟爾哈朗拱了拱手。


  多爾袞笑了。

  他知道,這事兒成了。

  他看向豪格,眼神裡帶著一絲勝利者的憐憫。

  「豪格,二哥和濟爾哈朗都同意了。」

  「你還要反對嗎?」

  「你若是還要鬧,那就是跟咱們所有人過不去。」

  「那時候,可就不是爭汗位的事了,那是……叛逆。」

  豪格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周圍那些或冷漠、或嘲弄的面孔。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被孤立了。

  被多爾袞用這種並不高明、卻又讓人無法拒絕的陽謀,給逼到了牆角。

  再鬧下去,他就真的成了眾矢之的。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多爾袞。

  「好……好!」

  「多爾袞,你行!」

  「立福臨就立福臨!」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把福臨當傀儡,挾天子以令諸侯,我豪格拼了這兩黃旗不要,也要跟你算帳!」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走出了大政殿。

  多爾袞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帳?

  等你兩黃旗慢慢被我這把軟刀子磨光的時候,我看你拿什麼跟我算帳。

  三天後。瀋陽。

  這一天的登基大典,辦得那叫一個悽慘。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萬國來朝。

  因為戰敗,為了節省開支,連儀仗隊都縮水了一半。

  那些站在廣場上的八旗兵,一個個也沒精打采的,身上的甲冑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漬。

  年僅六歲的福臨,穿著對他來說太過寬大的明黃色朝服,被多爾袞抱上了那個象徵最高權力的鹿角寶座。

  小孩子沒見過這場面,看著底下烏壓壓跪了一片的大漢,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額娘……我要額娘……」

  那稚嫩的哭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的刺耳。

  沒人去哄他。

  多爾袞站在寶座左側,按著腰刀,俯視著下面的群臣。

  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寶座上,幾乎把小福臨整個罩了進去。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這大金國的天,姓多爾袞了。

  所謂的「輔政」,其實就是攝政。

  那個坐在上面的娃娃,不過是個擺設。

  「跪!」

  禮官高聲唱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底下的貝勒大臣們,機械地磕著頭。

  多爾袞沒有跪。

  作為攝政王,他有「贊拜不名,入朝不趨」的特權。

  他只是微微彎了彎腰,就算是行過禮了。

  禮成。

  多爾袞站在大殿的台階上,發布了他攝政後的第一道命令。

  這道命令,不是反攻,也不是復仇。

  而是——退。

  「傳令,放棄錦州、寧遠一線的所有外圍據點。」

  「大軍全線收縮。」

  「死守瀋陽、遼陽兩座堅城。」

  「無我將令,擅自出戰者,斬!」

  這道命令一下,底下的將領們一片譁然。

  這是要放棄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兩代人打了十幾年的地盤啊!

  但沒人敢出聲反對。

  因為多爾袞那冰冷的眼神正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要的是時間。

  現在的後金,就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必須躲回洞裡去舔舐傷口。

  只有把拳頭收回來,下次打出去的時候,才能更有力。

  至於外面的面子?

  見鬼去吧。


  「還有。」

  多爾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傳令下去。」

  「這幾日,城裡流言蜚語太多。」

  「那個說大汗被抓去北京的,抓住一個,殺一家。」

  「大汗是……病逝。」

  「懂了嗎?」

  眾將心頭一凜,齊聲應道:「嗻!」

  多爾袞轉過身,看了一眼坐在寶座上還在抽噎的小福臨。

  他伸出手,摸了摸福臨的小腦瓜。

  那動作,溫柔得像個慈父。

  但福臨卻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往後縮了縮。

  多爾袞笑了笑,低聲道:

  「別怕。」

  「以後,十四叔替你抗著。」

  「只要你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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