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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多爾袞的噩夢

2025-12-20 13:20:39 作者: 堅持自律

  盛京的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頭縫都凍裂。

  自從多爾袞當了攝政王,住了進這崇政殿偏殿,這宮裡的炭火雖然燒得比以前旺了,但他總覺得身上發冷。

  那種冷,是從心裡滲出來的。

  「啪!」

  一本批好的摺子被重重摔在書案上。

  多爾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旁邊已經半涼的參茶灌了一口。

  苦,澀。

  就像他現在這攝政王的日子。

  外人看著威風八面,小皇帝福臨就個是個擺設,後金的事兒都是他一言而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位置坐得有多燙屁股。

  上面有個太后大玉兒在後面盯著,下面有個不死心的豪格帶著兩黃旗時刻準備咬他一口,外頭還有個代善那個老狐狸在看戲。

  本來大金國就被明朝打殘了,現在就像是一艘破船,四處漏風。

  「王爺!」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碰撞的嘩啦聲。

  是多爾袞的心腹,正白旗固山額真,阿道。

  阿道一向穩重,今晚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進來說。」

  多爾袞沒抬頭,重新拿起一支硃筆。

  門被推開一股寒風卷著雪花撲了進來,把桌案上的燭火吹得一陣亂晃。

  

  阿道跪在地上,沒敢立刻起身。

  「前線……出事了。」

  「哪兒?寧遠?吳三桂打過來了?」

  多爾袞手裡的筆一頓,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如果這時候吳三桂那個二桿子打過來,那真是要了命了。

  「不是明軍。」

  阿道咽了一口唾沫,臉色發白。

  「是……是咱們撫順關外,樣子嶺的一個屯兵卡子。」

  「沒了。」

  多爾袞皺起眉頭。

  撫順那是大後方,離盛京都不遠,哪來的明軍?

  「什麼叫沒了?」

  「昨兒半夜的事。今早換防的兄弟過去一看,五十個正白旗的甲兵,全死在屋裡了。」

  「一個活口沒留。」

  「最邪門的是……」阿道抬起頭,眼神里透著恐懼,「屋裡的炭火還在燒著,人是在睡夢裡被人抹了脖子的。五十個人,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現場還少了一樣東西——所有的兵器戰甲,都被扒光了。」

  「這是遭了土匪?」

  多爾袞冷笑一聲,把筆往桌上一扔,「遼東哪股鬍子這麼大膽?敢動我正白旗的人?」

  阿道從懷裡掏出一塊帶血的殘布,雙手呈過頭頂。

  「王爺,對方留了話。」

  「是用兄弟們的血,寫在牆上的。奴才怕晦氣,給抄在了這布上。」

  多爾袞一把抓過那塊布。

  布展打開,上面沒有什麼長篇大論,只有歪歪扭扭、卻透著股森然殺氣的四個漢字:

  「還我大金。」

  轟!

  多爾袞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還我大金?」

  多爾袞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吐出來。

  「這他娘的是什麼意思?」

  「現在這大金國,難道不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大金?難道我多爾袞是外人?」

  這四個字,太毒了。

  這分用明擺著是在罵他多爾袞是竊國賊,是篡位者。

  「王爺……」阿道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是明朝的奸細,想亂咱們的心?」

  多爾袞背著手,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明朝?」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幽光。


  「朱由檢那個狠人,要是想動手,直接就讓吳三桂大軍壓境了!這種偷偷摸摸、還專門寫這種誅心之語的把戲,不像是明朝人幹的!」

  「這種干法,倒像是咱們女真人自己的手段。」

  「熟悉地形,熟悉哨卡的暗號,下手極快,不留活口……」

  多爾袞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塊血布。

  這手段,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應該已經死在明朝大牢里,或者爛在亂葬崗上的人。

  「皇太極……」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京城的探子每一旬都有回報,北鎮撫司的大牢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

  那個死胖子肯定還在吃牢飯,或者已經被朱由檢那瘋子給剮了。

  「如果不是那個死鬼……」

  多爾袞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了盛京城西北角的方向。

  那裡,是肅親王豪格的府邸。

  「還我大金……」

  「哼,在他豪格眼裡,只有他那個阿瑪傳下來的大金才是大金,我多爾袞管的大金,就是偽朝吧!」

  多爾袞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除了豪格,誰還這麼恨他?

  除了豪格,誰還能指揮得動這麼精銳的死士,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他五十個正白旗精銳?

  這哪裡是什麼外敵入侵,這分明就是豪格那個蠢貨,在向他示威!

  在向他宣戰!

  「備轎!」

  多爾袞突然大喝一聲。

  「去哪兒?王爺?」

  「去永福宮。」

  多爾袞撿起地上的帽子,狠狠地扣在頭上。

  「這種糟心事,不能光讓我一個人睡不著,得讓那位太后也醒醒神。」

  ……

  永福宮內,燭火通明。

  大玉兒此時還沒睡。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便服,正坐在暖閣的炕上,手裡拿著一卷《三國演義》。

  旁邊的搖籃里,小皇帝福臨睡得正香。

  聽到太監通報說「攝政王到」,大玉兒那雙好看的瑞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這麼晚了,還能有什麼好事?

  門帘一挑,多爾袞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沒有行君臣大禮,只是微微躬身,然後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炕沿上。

  這就是攝政王的特權。

  大玉兒揮揮手,讓屋裡的宮女太監都退了下去。

  「這麼晚了,十四弟不在前面忙國事,跑我這後宮來做什麼?」

  大玉兒的聲音很穩,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鎮定。

  她是這盛京城裡,唯一能稍微壓得住多爾袞的人。

  多爾袞也不廢話,直接把那塊血布拍在了炕桌上。

  「你自己看吧。」

  「這是今早在撫順關外發現的。死了五十個正白旗的弟兄。」

  大玉兒拿起血布看了看,眉頭瞬間鎖緊。

  「還我大金?」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人,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幾個字的兇險。

  「這是內患。」她斷言道。

  「哼。」多爾袞冷笑,「你也看出來了?這不是明軍,是家賊。」

  「撫順那邊我查過了,那五十個人的兵器甲冑全沒了。這擺明了是要積攢家底造反。」

  「嫂子,你也是個明白人。這盛京城裡,誰最想讓我死?誰覺得我搶了他的位置?」

  大玉兒放下了手裡的書。

  她看著多爾袞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你疑心豪格?」

  「除了他還能有誰!」多爾袞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咆哮,「除了他手裡的兩黃旗,誰有這種本事?他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試探我!」


  「如果我不做點什麼,明天這血字就該寫在我的崇政殿大門口了!」

  大玉兒沉默了。

  她思考的時候,手指習慣性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十四弟,這事兒……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太明顯了。」大玉兒搖搖頭,「豪格雖然脾氣暴躁,但他不傻到這個份上,他要是真想造反,直接帶兵沖你的府邸就是了,何必去撫順殺幾個大頭兵?還留下這種字,生怕你不知道是他?」

  「這不是他的作風。」

  多爾袞眉頭緊鎖:「那你說是誰?」

  大玉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漆黑夜色。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黑暗裡藏著一條毒蛇。

  並不是豪格那種咋咋呼呼的野豬,而是一條真正的、陰冷的毒蛇。

  「撫順關外面,那是入關的老林子。」

  「前陣子不是說那邊的野人鬧事嗎?」

  大玉兒轉過身,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十四弟,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不管這事兒是誰幹的,那伙人肯定藏在那片老林子裡。」

  「你別管是不是豪格,直接派大軍進山!」

  「燒山!搜山!」

  「把那片林子給我翻個底朝天!只要把那伙人揪出來,不管是這鬼還是人,自然就清楚了。」

  多爾袞聽著,眼神閃爍不定。

  大玉兒的辦法是最穩妥的。

  可是……

  他看了一眼睡在搖籃里的福臨,又看了一眼大玉兒。

  再想到虎視眈眈的豪格。

  「嫂子,你說得輕巧。」

  多爾袞冷笑道,「調兵出城?去鑽老林子?」

  「我現在手裡最精銳的巴牙喇都在城裡防著豪格。如果我把兵調去撫順剿匪,盛京空虛了怎麼辦?」

  「豪格那兩黃旗雖然被我壓著,但要是趁機發難呢?」

  「萬一這就是豪格的調虎離山之計呢?」

  多爾袞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那個什麼「還我大金」,也許就是為了激怒他,讓他把兵力分散出去。

  然後豪格在城裡來個「清君側」,直接砍了他的腦袋。

  「十四弟!」大玉兒急了,「你這是被豪格迷了眼!那伙人在外面做大,遲早是個禍害!」

  「外面的禍害是蘚疥之疾,裡面的禍害才是心腹大患!」

  多爾袞一擺手,打斷了大玉兒的話。

  他站起身,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辣的決斷。

  「嫂子,你終究是個婦道人家,不懂得這權謀的兇險。」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自有主張。」

  「豪格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多爾袞整了整衣領,大步向外走去。

  「他不是想要大金嗎?我讓他連飯都吃不上!」

  「阿道!」

  走到門外,多爾袞對著一直守候的阿道下令。

  「傳我的令!」

  「兩黃旗的糧草配給,從明天起,再減三成!」

  「理由就是……撫順糧道被劫,全軍節衣縮食。」

  「還有,讓咱們的人把肅親王府給我圍死了!連只老鼠進出都要查!」

  「他豪格要是敢動一下,就給我以謀反罪論處,即刻格殺!」

  阿道一愣,這怎麼不查兇手,反而去搞豪格了?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磕頭領命:「喳!」

  屋內。

  大玉兒聽著多爾袞遠去的腳步聲,無力地坐回了炕上。

  她看了一眼搖籃里的兒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心口突然跳得厲害。

  「錯了…」


  她喃喃自語。

  「多爾袞,你這一刀砍得是狠,可你砍錯地方了啊…」

  「撫順那邊的火,燒得不是糧,是咱們的根基啊…」

  此時的多爾袞,坐在回府的轎子裡,還在為自己識破了豪格的「調虎離山計」而感到一絲得意。

  他根本不知道,在幾百里外的撫順老林子裡,那頭真正的孤狼,此時正磨著爪子,盯著他露出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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