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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吳三桂的投名狀

2025-12-23 13:20:22 作者: 堅持自律

  遼西的冬天,風裡像藏著刀子。

  刮在臉上,能把那點熱乎氣兒全帶走。

  山海關外的松山堡,大明邊防的最前線。

  校場上,三千騎兵整齊列陣。

  與以往那種穿著破舊鴛鴦戰襖、手裡拿著鏽刀的衛所兵不同。

  這三千人,清一色的新式紅胖襖,頭戴紅纓笠,手裡拿的是從京師剛發下來的、還在滲油的斬馬刀。

  更嚇人的是,每人都背著一支短管的「三眼銃」——雖然不是最新的燧發槍,但這玩意兒近戰砸人、噴鐵砂,那是野戰利器。

  在隊伍的最前面。

  一個年輕將領騎在白馬上,英姿勃發,臉上卻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深沉與狠勁。

  吳三桂。

  如今已經是「平西伯」、山海關總兵。

  但他知道,這個「伯爺」,不少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說他是賣了親舅舅祖大壽才換來的;說他是皇帝養的一條咬人的新狗。

  「伯爺。」

  旁邊一個穿著太監服飾、卻披著輕甲的中年人策馬過來。

  王之心,御馬監的監軍太監。

  朱由檢派他來,既是監軍,也是盯著吳三桂的「鏈子」。

  「這天兒可夠冷的。咱們真要出關?那多爾袞雖然現在忙著內鬥,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

  「王公公。」

  吳三桂打斷了他,語氣恭敬,但眼神堅定。

  「要是天兒好,建奴有了防備,咱們還去幹什麼不?」

  「正因為天冷,建奴以為咱們只會縮在城牆後面烤火,這才是咱們的機會。」

  他指了指身後的三千騎兵。

  「皇上花了那麼大把銀子,好吃好喝養了咱們大半年。不是讓咱們當看門狗的。」

  「這把刀要是再不見血,就該鏽了。」

  王之心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伯爺說得是。咱家也就是提個醒。皇上說了,這仗怎麼打,聽您的。」

  「出發!」

  

  吳三桂一聲令下。

  三千鐵騎,人銜枚,馬裹蹄。

  像是一股無聲的紅色洪流,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松山堡的大門,融進了茫茫雪原之中。

  ……

  距離松山百里之外,錦州城外的小凌河畔。

  一支後金的運糧隊正在雪地里艱難跋涉。

  這是從義州運往錦州前線的給養。

  因為多爾袞現在採取全面收縮、死守瀋陽-遼陽一線的策略,錦州這種突出的據點,補給變得異常困難。

  押運官是鑲白旗的一個牛錄額真,叫阿克敦。

  他正騎在馬上,裹著兩層皮裘還在發抖,嘴裡罵罵咧咧:

  「他娘的!這種鬼天氣還讓老子出來運糧!」

  「多爾袞那個攝政王也不是什麼好鳥!把好東西都留給正白旗,苦活累活全是咱們鑲白旗的!」

  自從皇太極回來搞游擊戰,再加上多爾袞搞什麼「清洗」,八旗內部人心惶惶。

  阿克敦看著手底下那一兩百個無精打采的旗丁,還有幾百個裹著爛羊皮襖的漢人包衣(奴隸),眼皮子直跳。

  「都走快點!天黑前必須到錦州!」

  他那鞭子剛抽下去。

  「砰!砰!砰!」

  前方的松林里,突然爆起幾聲脆響。




  「敵襲!」

  阿克敦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明狗?這地方怎麼會有明狗?他們不是只敢守城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兩側的雪坡後響起。

  不是零星的騷擾,是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吳三桂帶著他的三千鐵騎,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進牛油,狠狠地撞進了這支毫無防備的運糧隊。

  「砰砰砰!」

  那是三眼銃齊射的聲音。

  這種距離只有十步的貼臉噴射,威力大得驚人。

  後金兵引以為傲的棉甲在鐵砂面前跟紙糊的一樣,瞬間倒下一大片。

  「別慌!結陣!結陣!」

  阿克敦還想組織反抗。

  他拔出刀,剛想砍一個逃跑的包衣立威。

  一道白色的閃電到了面前。

  那是吳三桂。

  他手裡的斬馬刀借著馬速,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咔嚓!」

  連人帶刀,阿克敦的手臂直接飛了出去。

  「啊!」

  慘叫聲還沒喊完,吳三桂反手又是一刀。

  斗大的人頭飛起,滾燙的血噴了吳三桂一臉。

  這血腥的一幕,徹底擊碎了後金兵的心理防線。

  「跑啊!」

  剩下的旗丁哪還有心思打仗,扔下糧車四散奔逃。

  那些漢人包衣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爺爺饒命!我們是被逼的!」

  戰鬥結束得很快。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吳三桂勒住戰馬,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跪滿一地的俘虜,沒有一絲笑容。

  這只是開胃菜。

  他要的,不是這幾百個人頭,而是要告訴所有人——攻守之勢,變了。

  「伯爺!大捷啊!」

  王之心騎著馬跑過來,看著那一車車的糧食和滿地的首級,笑得臉上的粉都掉了。

  「這牛錄額真的是個官兒吧?這腦袋值老鼻子錢了!」

  「咱家這就寫奏摺,給伯爺請功!」

  吳三桂擦了擦臉上的血,冷冷道:

  「把糧車燒了。」

  「啊?」王之心愣住了,「伯爺,這可都是好糧食啊,拉回去……」

  「拉回去太慢。」

  吳三桂指了指錦州方向。

  「多爾袞的援兵估計已經在路上了。咱們是騎兵,帶上這些累贅就是找死。」

  「燒!一粒米都不留給建奴!」

  火光沖天而起。

  將滿車的糧食、草料燒得噼啪作響。

  吳三桂下令,將那三百多顆後金兵的腦袋割下來,拴在馬脖子下。

  至於那些漢人包衣……

  「願意跟咱們回去的,帶走。不願意的,發點乾糧讓他們自己逃命去。」

  吳三桂雖然狠,但他知道,皇帝要的是什麼。

  皇帝要的是人心。

  ……

  三天後,京師,乾清宮。

  朱由檢拿著王之心送來的急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個吳三桂,倒是聰明。」

  他把奏摺遞給旁邊的兵部尚書。

  「三百首級,燒毀糧草兩千石。斬殺敵將一名。」

  「戰果雖然不大,但這味兒對了。」

  「味兒?」兵部尚書有些不解。

  「以前遼東的將門,只會寫奏摺要錢、要糧,真的打仗就說是擊退來犯之敵,其實連城門都不敢出。」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那幅遼東地圖前。

  「但這次,吳三桂是主動出去咬人的。」

  「哪怕只是咬下來一塊皮,也能讓多爾袞疼很久。」

  「傳旨。」

  朱由檢沉聲道。

  「平西伯吳三桂,大膽用兵,揚我國威。」

  「賞銀五千兩,賜蟒袍一件。」

  「但他燒糧之舉,雖合兵法,卻也可惜。告訴他,下次再有這種事,儘量想辦法搶回來。朕的百姓眼下還缺糧呢。」


  這一道旨意,很有意思。

  前面是賞,後面是「敲打」。

  意思是:我知道你打得好,但你也別太飄。你的一舉一動,朕都看著呢。

  ……

  盛京,睿親王府。

  多爾袞把一份戰報狠狠地摔在地上。

  「廢物!全是廢物!」

  「三百人,讓人家像殺雞一樣全殺了?連糧草都被燒了個乾淨?」

  「那吳三桂以前不就縮在寧遠城裡當縮頭烏龜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狠了?」

  跪在地上的幾個鑲白旗將領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那吳三桂這次帶的兵不一樣啊。」

  一個僥倖逃回來的把總哭喪著臉說。

  「他們的馬快,刀利,還有那種能連噴三下的火銃。」

  「最要命的是,他們根本不講規矩,打了就跑,根本不跟咱們擺陣勢。」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背後,有那個死而不僵的皇太極在深山裡搞破壞。

  正面,那個吳三桂開始像狼一樣不斷地試探、撕咬。

  兩頭受氣。

  這就是他現在的處境。

  「那個皇太極還沒抓到嗎?」多爾袞轉頭問阿濟格。

  阿濟格一臉晦氣:

  「那老小子這就跟屬耗子的似的,一鑽進林子就沒影了。咱們的人一進去就迷路,還被冷箭射死不少。」

  「那就先別管他了。」

  多爾袞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斷。

  「傳令!放棄錦州外圍的所有據點。」

  「把兵力全部收縮到錦州、義州這些大城裡。」

  「既然吳三桂想野戰,那就讓他去野地里凍著吧!」

  「只要咱們守住城池,守住這道防線,他就拿咱們沒辦法!」

  這是一個無奈的「龜縮戰術」。

  曾經那個「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多爾袞親手打破了。

  他也想打,但他打不起了。

  後金的血,實在流不起了。

  ……

  松山堡,平西伯府。

  吳三桂接到了聖旨,也收到了那件蟒袍。

  他恭恭敬敬地向北磕頭謝恩。

  「伯爺,皇上這是……」

  王之心把聖旨遞給他,意味深長地說:「皇上這是拿您當自己人看呢。這最後一句可惜糧食,那是心疼您呢。」

  吳三桂捧著蟒袍,手指輕輕撫過那精緻的刺繡。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這蟒袍是榮耀,也是枷鎖。

  皇帝這是告訴他:投名狀納得不錯,繼續咬。

  但你也別想擁兵自重,你的糧草、你的餉銀,甚至你的名聲,都在朕的手心裡攥著呢。

  「公公放心。」

  吳三桂穿上蟒袍,走到地圖前,眼神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既然建奴縮回去了,那這遼西走廊的幾百里地,可就是咱們的跑馬場了。」

  「傳令下去!」

  「以後不用每次三千人出去了。以百人為一隊,給我散出去!」

  「見到落單的建奴就殺,見到建奴的莊稼就燒!」

  「我要讓多爾袞知道,這遼東的天,該換個顏色了!」

  窗外,風雪依舊。

  但在吳三桂的心裡,這卻是最熱乎的一個冬天。

  他賭對了。

  那個坐在紫禁城裡的年輕皇帝,真的不一樣了。

  跟著這樣的主子,或許,他吳三桂真的能做一回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而不是那個只會逃跑的吳長伯。

  「舅舅…」

  吳三桂望著京師的方向,喃喃自語。

  「您看到了嗎?這才是我想打的仗,這才是我吳三桂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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