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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科技樹的嫩芽

2025-12-23 13:20:24 作者: 堅持自律

  京師西山,皇家科學院實驗場。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採石場,如今卻成了朝廷禁地。

  四周不僅有錦衣衛日夜巡邏,甚至還調了一個千人隊的京營步兵駐紮。

  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在這挖出了金礦。

  其實,比金礦還值錢。

  「還是不行嗎?」

  朱由檢穿著一身常服,袖口挽起,絲毫沒有皇帝的架子。他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結成了塊,硬邦邦的,像個醜陋的煤球。

  站在他身邊的,是大名鼎鼎的宋應星。

  這位未來的《天工開物》作者,現在正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蓬亂得像個鳥窩。

  

  「陛下,這已經是這個月燒壞的第三十爐了。」

  宋應星一臉的苦澀,手裡還抓著一把不知道是什麼的草灰。

  「您說的那個水泥,把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燒,這裡頭的火候太難掌握了。火小了不結硬,火大了就燒廢了。而且這配比……咱們試了這麼多種,就是燒不出您說的那種水拌即硬如石的效果。」

  朱由檢長嘆一聲。

  他是穿越者沒錯,知道水泥這玩意兒是個神器。

  但他又不是化工專業的。

  他只知道個大概:石灰石、黏土、鐵礦渣,混在一起高溫燒,然後磨成粉。

  也就是所謂的波特蘭水泥。

  但具體是多少度?配比是多少?鐵礦渣要加多少?

  這些細節,足以逼死任何一個古代科學家。

  「陛下,要不……咱別弄這個了?」

  旁邊的工部尚書有些心疼銀子。

  「這大半年燒掉的煤都能堆成山了,就燒出這堆廢渣。有這錢,不如多給邊關造幾門紅夷大炮。」

  「你知道個屁!」

  朱由檢難得爆了句粗口。

  「你知道這東西要是真搞出來,意味著什麼嗎?」

  他指著那堆廢渣,眼神狂熱。

  「意味著咱們能在一個月內,在遼東平地上起一座城!意味著黃河大堤從此固若金湯!意味著咱們能修一條從京師直通山海關的硬路,下雨天糧車也不陷坑!」

  「只要能搞出來,別說燒煤,就是燒銀子朕也不心疼!」

  他又轉頭看向宋應星。

  「愛卿,別灰心。」

  「朕記得,上次你說加了鐵礦渣之後,雖然還是不行,但硬度比以前高了點?」

  宋應星點點頭:「是高了點,但就是脆,一敲就碎。」

  「那是溫度不夠!」

  朱由檢突然靈光一現。

  「咱們現在的窯,都是燒磚瓦的那種饅頭窯,溫度上不去。」

  「改!把窯改了!」

  「改成豎著的高爐!就像煉鐵那種!下面鼓風!」

  「這樣火才能旺,才能把這石頭徹底燒化了!」

  宋應星眼睛猛地亮了。

  煉鐵爐燒石頭?

  這聽起來瘋狂,但……符合「高溫」的要求啊!

  「臣……臣這就去試!哪怕把這西山炸了,臣也要試出來!」

  看著宋應星那瘋癲癲跑遠的背影,朱由檢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只要這科技樹的第一個嫩芽發出來,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

  「陛下,王昺那邊也有進展了。」

  王承恩在旁邊小聲提醒。

  「哦?那個火藥瘋子?」

  朱由檢來了興致。

  「走,去看看。」

  王昺的實驗室在更遠的一個山溝里。

  為了安全,這裡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大得嚇人的水桶。

  還沒走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兒,還夾雜著一股……

  奇怪的油香?


  只見王昺正蹲在一個巨大的銅盆前,手裡拿著個大木勺,小心翼翼地攪拌著裡面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火藥。

  但不是以前那種一堆粉末的黑火藥。

  而是一顆顆如同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

  「萬歲爺!您別過來!危險!」

  王昺一抬頭看到皇帝,嚇得差點把勺子扔了。

  這位仁兄渾身都是黑灰,眉毛都燒掉了一半,看起來比宋應星還慘。

  朱由檢不為所動,走近了幾步,好奇地打量著那一盆「黑米」。

  「這就是成了?」

  「回萬歲!成了八成!」

  王昺興奮地搓著黢黑的手。

  「您上次教的那法子,絕了!」

  「以前咱們的火藥,硫磺、硝石、木炭只是簡單拌在一起。日子久了,或者路上一顛簸,成分就分離了。上面全是木炭,底下全是硝石,點都點不著。」

  「但現在,咱們把它們加水拌成泥,壓成餅,再用篩子篩成這種小顆粒!」

  「您看,這顆粒之間有空隙,火一點,那是呼地一下全著,火勢比以前猛好幾倍!」

  「而且……」

  王昺神神秘秘地以此指了指旁邊的幾個雞蛋殼和一罐子清油。

  「臣按您的吩咐,最後一道工序,用雞蛋清和清油給這些藥粒拋光。」

  「您猜怎麼著?」

  「這藥粒表面結了一層膜!哪怕是在潮氣大的陰雨天,只要不是泡在水裡,這藥都能防潮!都能打得響!」

  朱由檢拿起一顆藥粒,手指用力捻了捻。

  硬實,光滑,手上沒有那麼多黑灰。

  這就是近代火藥雛形,顆粒火藥。

  有了這個,明軍火槍的射程和威力至少能提高三成,炸膛率能降一半。

  最重要的是,在南方那種多雨的環境下,火器不再是燒火棍了。

  「好!賞!」

  朱由檢高興地拍了拍王昺的肩膀。

  「工部給王愛卿記大功一次!賞銀二千兩!」

  「不過這產量……」

  他看了一眼那小小的銅盆。

  「太少了。這點藥,都不夠京營打一次靶的。」

  王昺苦著臉:

  「陛下,這工藝太繁瑣了。篩藥粒這活兒,得小心侍候,一不小心起了火星子就是個死。一天幾十個工匠,也就只能篩出這點來。」

  「那就上機械!」

  朱由檢想起了鄭芝龍那邊的水利工具機。

  「過幾天,鄭芝龍會從南邊運來一批好玩意兒。那是紅毛鬼子用來磨東西的水力機子。」

  「朕讓工部給你造一套專門的水力造藥機。」

  「用銅轉輪來壓餅,用銅篩子來過粒。只要注意灑水防火,這產量一天翻個百倍不成問題!」

  王昺聽得目瞪口呆。

  水力造藥?

  這皇帝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啥都懂?

  ……

  就在這一文一武兩項科技突破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大地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朱由檢心裡一緊。

  炸營了?

  「那邊是宋應星的爐子!」王承恩臉色煞白。

  朱由檢二話不說,拔腿就往採石場跑。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道現場,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沒有爆炸,沒有死傷。

  只見那個剛改好的豎爐下面,出料口被砸開。

  流出來的不是紅色的鐵水,而是一股灰白色的漿糊狀物體,冷卻後變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熟料。

  宋應星正跪在那堆還在冒著熱氣的熟料前,手裡舉著一塊錘子。

  旁邊是一塊這玩意兒磨碎後加水凝固好的樣磚——這應該是前一爐試燒出來的。


  「陛下!陛下!」

  宋應星看到朱由檢,像個孩子一樣大喊,眼淚把臉上的灰衝出了兩道溝。

  「成了!真的成了!」

  「這一爐溫度上去了!燒透了!」

  他舉起錘子,狠狠地砸向那塊樣磚。

  「鐺!」

  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

  火星四濺。

  那塊灰白色的磚頭紋絲不動,反光是錘頭給震得彈了起來。

  「硬如磐石!刀斧難傷!」

  宋應星舉著那塊磚,如同舉著傳國玉璽。

  「這簡直是神泥啊!」

  朱由檢走過去。

  他摸了摸那塊粗糙的水泥磚,手感冰涼、堅硬。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塊磚。

  這是遼東前線的碉堡群。

  是黃河百年不決的大堤。

  是將大明帝國重新粘合在一起的強力膠水。

  「好。」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狂喜。

  「宋愛卿,你給大明立了這個頭功。」

  「傳旨!西山採石場即刻擴建為皇家西山水泥廠。」

  「調撥京營士兵,不管是用車拉,還是用人背。」

  「朕要在三個月內,看到這種神泥,出現在孫傳庭和吳三桂的軍營里!」

  「告訴他們:別拿這玩意兒蓋房子住。給我去前線,修碉堡!修棱堡!」

  「朕要讓那些只會騎馬射箭的建奴看看,什麼叫打不爛的烏龜殼!」

  夕陽西下,西山的工地上忙碌起來。

  無數工匠開始按照新圖紙改造窯爐。

  而在另一邊的山溝里,顆粒火藥的生產線也正在規劃。

  這兩個看不起眼的小嫩芽,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倔強地鑽出土層。

  它們或許現在還不起眼。

  但在不久的將來,當這棵科技樹長成參天大樹時。

  它將撐起大明帝國那片不再被陰霾籠罩的天空。

  朱由檢背著手,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有了水泥,有了顆粒火藥,有了新式火槍。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讓他頭疼的敵人們,嘗嘗這科技碾壓的滋味了。

  「多爾袞,李自成。」

  他輕聲念叨著這兩個名字。

  「你們的時代,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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