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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吳三桂的新戰場

2026-01-08 14:16:32 作者: 堅持自律

  寧遠城,總兵府。

  這座曾是袁崇煥、祖大壽經營多年的雄關,如今已經完全換了主人,也換了氣象。

  前任遼東總兵祖大壽因為「勤王不力」被軟禁在京城養老,他的老部下要麼被遣散,要麼被收編。現在坐在總兵府大堂主位上的,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盧國公,而是剛剛從京城快馬趕回來的新晉「平遼伯」——吳三桂。

  吳三桂很年輕,還沒滿三十歲。但他身上那股子世故和狠勁兒,卻比許多半截入土的老將還要重。

  他一身嶄新的錦袍,腰間掛著御賜的繡春刀,手裡把玩著那一塊沉甸甸的「平遼先鋒將軍」印信。

  他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盧象升、孫傳庭封了國公,這讓他心裡那股子酸水直冒;但另一方面,皇上單獨召見他,給了他這個誰也沒給過的特殊差事,讓他又覺得自己那是真正的「簡在帝心」。

  「伯爺,外面那些……人都到了。」

  副將楊坤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匯報。這楊坤是吳三桂的家將,最是心腹。他嘴裡說的「人」,指的不是什麼貴客,而是一群特殊的來訪者。

  「都帶進來吧。別讓他們等急了,這可是咱們以後的財神爺。」吳三桂收起印信,正了正衣冠。

  不一會兒,十幾個長相各異、穿著打扮更是五花八門的人被帶了進來。

  有前額剃光、腦後留辮的滿洲牛錄章京;有穿著破羊皮襖、一臉風霜的蒙古百夫長;有曾是漢軍旗、現在惶惶不可終日的叛將;甚至還有無家可歸的朝鮮流民頭目。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那場宣化大敗後的喪家之犬。

  他們沒資格跟著多爾袞去赫圖阿拉那個苦寒之地,也沒臉回盛京面對豪格的屠刀。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草民……叩見平遼伯!」

  這群昔日裡在馬背上耀武揚威的韃子,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

  吳三桂沒叫起,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聽說你們想討口飯吃?」

  吳三桂的聲音不大,卻讓下面跪著的幾個人抖了一下。

  「伯爺饒命啊!」

  一個滿洲章京(前正紅旗)帶頭磕頭,他腦袋上的辮子都被自己扯斷了半截,「奴才是被豪格那廝逼出來的!他要清洗多爾袞的舊部,奴才一家老小不想死啊!聽說伯爺這裡給活路,奴才願意給伯爺當狗!」

  旁邊一個蒙古人也趕緊喊:「伯爺!我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那個瘋子要搶我們的牛羊,我願意帶著部落三百騎兵投奔大明!」

  吳三桂笑了。

  笑得很開心。

  「想當狗?那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好牙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章京面前,突然拔出繡春刀,刀鋒在那章京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大明現在不缺兵,尤其不缺你們這種敗軍之將。」

  「但我家萬歲爺仁慈,也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特地給了你們一個機會。」

  吳三桂收刀入鞘,從懷裡掏出那張皇上親筆寫的「招撫令」,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聽好了!」

  「朝廷新設忠勇衛,專收你們這些無處可去的人。不論你是滿人、蒙人還是漢奸,只要進了忠勇衛,以前的帳,一筆勾銷!」

  此言一出,下面幾個人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真的不殺?

  「別高興得太早。」

  吳三桂話鋒一轉,語氣森冷,「進了忠勇衛,就是把命賣給了大明。皇上說了,不要你們守城,也不要你們種地。只要你們干一件事——去殺你們以前的主子!」

  「多爾袞逃進老林子了,那裡不是還有不少留守的牛錄嗎?去搶!搶糧,搶女人,搶腦袋!」

  「豪格在瀋陽不是很傲嗎?去騷擾他的糧道!燒他的屯子!」

  吳三桂豎起一根手指,「皇上有旨:一顆八旗兵的腦袋,賞銀二十兩。一個牛錄章京的腦袋,賞銀五十兩。若是能帶回來重要情報,賞格翻倍!」

  那個跪在地上的前正紅旗章京,眼睛紅了。

  不是害怕,是貪婪。


  他在八旗里當差,拼死拼活一年也就幾十兩銀子,還得被上司盤剝。現在殺一個以前看不起他的白甲兵就能拿二十兩?

  這哪是當兵啊,這是做沒本錢的買賣啊!

  「伯爺!此話當真?」他顫聲問道。

  「君無戲言!」吳三桂一腳踢開個裝滿銀錠的箱子,白花花的銀光晃瞎了眾人的眼,「這裡是五千兩安家費。誰願意干,現在就拿銀子,領腰牌,回去拉人頭!」

  「奴才願意!」

  所有人都拼命磕頭。尊嚴?忠誠?在活命和銀子面前,那就是個屁。

  ……

  三天後,寧遠城外的校場。

  一場特殊的「成軍儀式」正在進行。

  沒有大明的日月旗,也沒有整齊的方陣。校場上亂鬨鬨的,卻透著一股子野蠻的血腥氣。

  這就是初代「忠勇衛」。

  人數不多,但也湊夠了三千人。其中有一千多是吳三桂自己的家丁精銳(作為骨架和監軍),剩下的兩千人,全是這三天裡聞訊趕來的各路「棄子」。

  他們的裝備五花八門,有拿大明制式長矛的,有背著八旗硬弓的,還有拿蒙古彎刀的。

  但這都無所謂。

  吳三桂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這群手裡沾滿同族鮮血的亡命徒,心裡只有一種感覺:這把刀,真快。

  「伯爺,那邊有動靜。」

  楊坤指著校場入口。

  只見一隊騎士飛奔而來,為首的是個文官模樣的年輕人,身後卻跟著一隊神色肅殺、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

  吳三桂眉頭一皺。錦衣衛?

  那年輕人下馬,走到吳三桂馬前,不卑不亢地拱手:「下官兵部職方司主事,兼忠勇衛監軍,陳圓圓……啊不對,陳圓。」

  (陳圓,當然不是陳圓圓,是朱由檢特意安排的一個年輕文官,名字取得有點惡趣味,就是為了噁心一下吳三桂)。

  吳三桂臉色有點難看。他就知道,皇上雖然放權,但這根鏈子肯定是攥在手裡的。派監軍也就算了,還帶著錦衣衛?

  「原來是陳監軍。」吳三桂皮笑肉不笑地下馬還禮,「陳大人這陣仗不小啊。」

  陳圓笑了笑:「伯爺見諒。這些錦衣衛兄弟,是皇上特意派來協助咱們的。說是忠勇衛畢竟人員複雜,怕混進來奸細。」

  他身後,滿臉橫肉的錦衣衛百戶沈煉(之前抓李自成那個)走了上來,抱拳行禮,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掃視著校場上的那群降兵。

  「沈煉,奉旨聽從伯爺調遣。」

  沈煉的聲音很啞,聽得人心裡發毛。

  吳三桂心裡咯噔一下。沈煉的名頭他在京城聽過,那是皇上手裡最狠的獵犬。這哪是聽從調遣,這就是懸在他脖子上的一那把鎖。

  但他面上絲毫不露,反而大笑起來:「好!有沈百戶在,本伯就更放心了!來人,給沈百戶和陳監軍看座!」

  陳圓卻擺擺手:「不急。皇上還有一道口諭給伯爺。」

  吳三桂趕緊肅立。

  陳圓壓低聲音:「皇上說了,這次忠勇衛開張,不能光靠搶。得多爾袞送點禮。」

  「送禮?」吳三桂一愣。

  「皇上聽說,多爾袞逃到赫圖阿拉,不僅缺糧,還缺希望。」

  陳圓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但沒給吳三桂,只是晃了晃,「這裡面是一份假的布防圖。寫的是咱們在遼西走廊的一個糧草轉運站,說是只有兩百老弱殘兵把守,裡面屯了五千石大米。」

  「皇上的意思是,讓伯爺找個可靠的降兵,想辦法把這個消息,送給多爾袞。」

  吳三桂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送希望,這是釣魚啊!

  多爾袞那幫人現在餓得眼睛都綠了,若是知道有這麼個軟柿子還能搶糧,那還不得瘋了一樣撲過來?

  只要他們敢出那片老林子……

  「伯爺覺得,這差事誰去合適?」陳圓問。

  吳三桂目光閃爍,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拿著銀子傻樂的前正紅旗章京身上。那傢伙叫圖海,是個貪財又惜命的典型。

  「就他吧。」吳三桂指了指,「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去送這種假情報,多爾袞最容易信。」


  ……

  當晚,寧遠城的一間密室里。

  那個叫圖海的章京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面前是如狼似虎的沈煉,手裡玩著燒紅的烙鐵。

  「大、大人!奴才真的沒想回去啊!奴才就是想賺這點銀子!」

  「別怕。」

  沈煉把烙鐵放回火盆里,滋滋作響,「沒人說你想回去。爺是要你幫個忙。」

  「這封情報,你給我吞進肚子裡或者藏在鞋底,想辦法送給多爾袞的斥候。就說你是從忠勇衛偷跑出來的,想帶著情報回去戴罪立功。」

  「只要這事辦成了,回來不僅不殺你,這五千兩賞銀,全是你的。」

  圖海看著那封仿佛滴著血的沒信,又看看那堆足以讓他買房子買地的銀子,眼珠子轉了幾圈。

  「幹了!奴才幹了!」

  富貴險中求。如果不冒這一把險,他在忠勇衛也就是個炮灰。

  ……

  深夜。

  一支幾十人的小隊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寧遠城。為首的正是圖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啐了一口唾沫。

  他當然不像吳三桂想的那樣簡單。他確實想回去,但不是為了立功,而是為了活命。他覺得大明雖然現在強,但多爾袞畢竟是主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幾百米外的草叢裡,幾雙冷漠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沈煉派出的錦衣衛頂尖斥候。

  他們不僅是監視,更是為了確保這個「誘餌」能準確無誤地被多爾袞咬住。

  吳三桂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小黑點。

  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伯爺,您真的信那個圖海能把事辦成?」心腹楊坤問。

  「信不信不重要。」

  吳三桂冷笑一聲,「重要的是,這個局是萬歲爺布的。多爾袞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沒得選。」

  「餓極了的狼,看到塊肉,哪怕知道裡面有鉤子,也會一口吞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城內校場上那些還在狂歡作樂的「忠勇衛」士兵。

  這群烏合之眾,很快就要見血了。

  而他吳三桂,也將踩著這些人的屍骨,踩著多爾袞的殘夢,真正走上大明的權力巔峰。

  「楊坤。」

  「在。」

  「給盧國公寫封信。就說誘餌已經撒出去了。讓他的天雄軍配合一下,那個糧草站的戲,得做足了。別到時候多爾袞真的來了,咱們真只有兩百老弱,那就成笑話了。」

  「明白!」

  大風起兮雲飛揚。

  這忠勇衛,就像是一群被放出籠子的惡犬,在主人的哨聲中,露出森森獠牙,撲向了那片曾經屬於他們、現在卻成為修羅場的遼東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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