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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林丹汗的最後瘋狂

2026-01-09 13:09:26 作者: 堅持自律

  關外的寒風,在這個三月的尾巴梢上依舊像刀子一樣割人。

  和遼東那邊的明爭暗鬥不同,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此刻卻正被一場名為「膨脹」的熱浪席捲。

  白城,察哈爾大帳。

  這本是北元曾經的龍興之地,雖然現在只剩下殘垣斷壁,但林丹汗非要把自己的金帳扎在這些廢墟旁邊。他說這樣能沾染到成吉思汗的靈氣。

  今夜,大帳內也是燈火通明,酒香混雜著烤羊肉的膻味,直衝腦門。

  林丹汗呼圖克圖這幾年過得不錯。

  手裡攥著傳國玉璽(雖然不知真假),頂著「蒙古共主」的頭銜,又左右逢源。前兩年,大明為了牽制後金,又是送鹽鐵又是送糧食,把他餵得兵強馬壯。

  特別是這段日子,後金那幫人在宣化吃了大敗仗,多爾袞被打斷了腿逃進老林子。這在他看來,那就是長生天給的機會。

  「喝!都給我喝!」

  林丹汗舉著一隻金杯,滿臉橫肉通紅,一腳踩在面前的案几上,姿態狂放,「多爾袞那個黃口小兒,也配叫聰明人?十萬大軍啊,硬是往人家的槍口上撞。要是換了本汗,我就先拿下科爾沁,再徐徐圖之!」

  下面坐著的幾個台吉和小部落首領,趕緊陪著笑臉附和:「大汗英明!那多爾袞哪能跟大汗比,那是螢火之光敢與皓月爭輝!」

  酒過三巡,林丹汗的眼神開始發飄,心裡的野馬也開始撒歡了。

  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金杯在羊毛地毯上滾了幾滾。

  「你們說,現在的明朝,是不是也是虛胖?」

  這一問,下面瞬間安靜了。誰也不敢亂接話。這話題太敏感。

  林丹汗不在乎,他自顧自地說道:「我看就是!你們想想,宣化那一仗,明軍雖然贏了,但那是慘勝!聽說盧象升的天雄軍也是傷亡慘重。現在大明就像是個受了內傷的大漢,看著塊頭大,其實虛著呢。」

  「而且,他們現在一門心思都在遼東,還要平定家裡的流寇。咱們漠南這一塊,不就成了沒娘管的孩子?」

  坐在下首的額哲(林丹汗之子)有些擔憂,低聲勸道:「父汗,明朝現在的火器犀利,咱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而且每年的互市,大明給的價錢還算公道……」

  「公道個屁!」

  林丹汗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噴了兒子一臉,「那是施捨!是一點殘羹冷炙!想當年,咱們大元的鐵騎踏遍三山五嶽,那時候那是他們給咱們上供!」

  「現在的明朝皇帝,雖然表面客氣,但骨子裡壞得很。前些日子本汗想買點他們的那個震天雷,他們說什麼?說是違禁品,一顆都不賣!這分明是防著咱們!」

  

  他站起身,在大帳里來回踱步,每一步都把那厚實的地毯踩得直響。

  「本汗決定了。」

  林丹汗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咱們不能幹看著。趁著這個時候,得讓明朝知道咱們的厲害。咱們不僅要恢復大元的故土,還要讓明朝每年給咱們上供歲幣!」

  「歲幣?就像宋朝那樣?」一個台吉驚訝地問道。

  「對!就得像宋朝伺候遼國那樣伺候咱們!」林丹汗一揮手,「傳令下去,集結各部精騎!咱們不打硬仗,先去宣化、大同那附近轉轉,找盧象升借十萬石糧食!」

  額哲嚇得臉都白了:「父汗!盧象升現在可是殺神啊!多爾袞都被他打殘了,咱們去觸這個霉頭?」

  「你懂個屁!這叫趁火打劫!這叫虛實之計!」

  林丹汗一腳把兒子踹倒,「你去!明日一早,你就派使者去宣化。告訴盧象升,咱們察哈爾部今年遭了白災,牛羊死絕了。聽說大明剛打了勝仗,請大明天子體恤屬國,借糧十萬石,外加精鐵五千斤。如果不借……那本汗手下的兒郎們要是餓急了,自己去取,那本汗可管不住!」

  這是一招極其無賴的勒索。

  按照林丹汗的邏輯,明朝為了維持邊境穩定,多半會選擇破財免災。畢竟十萬石糧食對於大明來說不算多,但要是真打起來,這就是兩線開戰,明朝耗不起。

  他覺得自己很聰明,卡在了一個絕妙的時間點上。

  可惜,他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現在的明朝皇帝,不是以前那個只能忍氣吞聲的崇禎。


  第二,他面前的肉,其實是個早就設好的夾子。

  ……

  兩天後,宣化城,總督行轅。

  盧象升正在看地圖。地圖上不是遼東,而是漠南草原。

  雖然多爾袞跑了,但盧象升可沒閒著。他的天雄軍雖然損失不小,但骨架都在。而且經過這一仗的洗禮,這支軍隊已經真正蛻變成了冷熱兵器混編的現代軍隊雛形。

  「督臣,門外有個察哈爾部的使者,說是來借糧的。」

  親兵進來通報,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

  盧象升眉頭一挑,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借糧?林丹汗的人?」

  「是。口氣不小,說如果不借,就要自取。」

  盧象升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校場上的新兵正在操練,火銃的爆鳴聲此起彼伏。這聲音多好聽啊,怎麼就有人聽不懂呢?

  「讓他進來。不,就在院子裡候著。」

  盧象升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大步走出書房。

  院子裡,林丹汗的使者正鼻孔朝天地站著。這使者名叫巴圖,是個典型的蒙古壯漢,一臉橫肉。他看著周圍那些比他矮一頭的明軍士兵,眼裡滿是不屑。

  看到盧象升出來,巴圖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

  「盧督師,我家大汗說了,今年草原遭災,部眾都快餓死了。還請大明看在多年盟友的份上,借糧十萬石。這點東西,對大明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盧象升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十萬石?」盧象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盟友?」

  「怎麼?盧督師不想借?」

  巴圖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我家大汗還說了,要是盧督師為難,那我們只好自己去大同、張家口取了。到時候要是驚擾了地方,可別怪我們沒打招呼。」

  赤裸裸的威脅。

  要是換了以前的兵部官員,這時候估計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討價還價了。

  但現在是盧象升。

  是剛剛在宣化城下用大炮轟碎了十萬八旗軍膽的盧象升。

  「看來林丹汗是喝多了,腦子不清醒。」

  盧象升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突然眼神一厲,「來人!」

  左右親兵齊聲暴喝:「在!」

  「此人出言不遜,勒索朝廷,依律當斬!」

  巴圖大驚失色,手剛要去摸腰刀,就被兩邊的親兵像是按小雞一樣按在了地上。

  「你敢!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我是大汗的使者!你這是要宣戰嗎?!」巴圖拼命掙扎,殺豬般地嚎叫。

  「宣戰?」

  盧象升走下台階,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巴圖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張滿是肥油的臉。

  「你也配談宣戰?林丹汗也配?」

  「不斬來使,那是對人說的。對強盜,本督只知道殺無赦。」

  「不過……」

  盧象升話鋒一轉,「留你一條狗命回去報信也好。免得林丹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他站起身,淡淡地吩咐:「把左耳朵割了。趕出去。」

  「啊!」

  一聲慘叫響徹行轅。一隻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

  巴圖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盧象升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北方冷冷說道:「回去告訴林丹汗。想要糧食?沒有。想要命?本督這裡有不少火藥,管夠!」

  「滾!」

  幾個親兵架起像死狗一樣的巴圖,直接扔出了轅門。

  盧象升回到書房,立刻提筆寫下一封加急密折。

  內容很簡單:林丹汗欲反,時機已到。臣請斷絕互市,封鎖邊關,同時……啟動「B計劃」。

  這所謂的B計劃,就是朱由檢早就布置好的「驅狼吞虎」——引漠北蒙古南下。

  ……

  京城,乾清宮。


  收到盧象升密折的時候,朱由檢正在和戶部尚書倪元璐算帳。

  「皇上,這草原互市一關,每個月咱們的稅銀得少收五萬兩啊。」倪元璐一臉肉疼,「而且那些晉商都在哭窮,說存貨積壓,要麼低價賣給內庫,要麼就得爛在手裡。」

  「讓他們爛著。」

  朱由檢看著摺子,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很開心。

  「倪愛卿,你要算大帳。現在虧這點稅銀算什麼?如果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漠南這個大包袱,以後咱們每年能省下多少軍費?」

  他合上摺子,眼神變得銳利。

  「傳旨張家口、大同、殺虎口各關隘。」

  「即日起,互市全線關閉。一粒鹽、一口鐵鍋、一片茶葉,都不許流出長城!」

  「告訴那些商人,誰敢私下走私,那就不是罰款的事了。依通敵罪論處,九族消消樂!」

  倪元璐打了個寒顫。九族消消樂是啥他不懂,但他知道皇上這是動真格的了。

  「那……那些已經收上來的羊毛怎麼辦?」

  「繼續做成衣服,賣給咱們的軍隊,以後還要賣給老百姓。」朱由檢敲著桌子,「至於林丹汗那邊,就讓他在寒風裡好好涼快涼快吧。」

  「對了。」

  朱由檢似乎想起了什麼,「讓錦衣衛去一趟大同那些晉商家裡。告訴他們,朝廷這是在幫他們止損。如果他們聰明,這時候就該把手裡的羊毛製品往南邊賣,而不是靈著草原這點蒼蠅肉。」

  「還有,讓王承恩去一趟理藩院。」

  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給漠北那三部的使者帶個話。就說林丹汗現在沒吃沒喝,正是虛弱的時候。如果他們想要漠南的草場,想要林丹汗那幾萬頭牛羊……朕,允許他們南下放牧。」

  這招太毒了。

  林丹汗那邊剛因為「割耳之辱」在白城跳腳罵娘,準備集結兵力報復。這頭,大明直接斷了他的奶(後勤補給),還把他背後的惡狼(漠北蒙古)給放了出來。

  這不是戰爭,這是圍獵。

  幾天後,張家口外。

  原本熱鬧非凡的互市市場,一夜之間變得空空蕩蕩。

  柵欄門緊鎖,上面貼著大明官府的封條。幾百個等著換鹽巴的蒙古牧民,牽著瘦骨嶙峋的馬,絕望地拍打著關門。

  「開門啊!我們要鹽!我們要茶!」

  「我家孩子病了!求求你們!」

  回應他們的,只有城頭明軍冰冷的弓箭和黑洞洞的槍口。

  「奉旨封關!靠近者死!」

  一個牧民絕望地拔出刀,想要衝過去,還沒跑兩步,就被一支利箭射穿了胸膛。

  人群這才在這血腥的警告下散去。但他們沒回部落,因為回去了也是等死。他們眼中的絕望,正在慢慢轉變成對林丹汗的怨恨。

  為什麼?為什麼要得罪明人?以前不是好好的嗎?

  而這種怨恨,就像草原上的野火,只要一點火星,就能燒光林丹汗最後的根基。

  白城大帳里。

  林丹汗看著那隻血淋淋的耳朵,又聽著下面人匯報互市關閉的消息。

  他沒有再發怒。

  他突然感到一陣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寒意。

  酒醒了。

  但他知道,已經晚了。那頭已經張開嘴的巨獸,正慢慢合攏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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