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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尼布楚方向的陰雲

2026-01-24 15:33:44 作者: 堅持自律

  戰後的黑風口,風更大了。

  周遇吉的特遣隊並沒有撤回溫暖的關內,而是就像一顆釘子,釘在了這距離瀋陽八百里的風雪線上。

  他們在向陽的背風坡挖了幾百個雪窩子,外面用原木和凍土壘起了半人高的矮牆,再潑上水,一夜過去,這牆比石頭還硬。

  這種工事,擋不住紅夷大炮,但擋住羅剎人的火繩槍足夠了。

  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個雪窩子裡,沈煉正在審訊俘虜。

  俘虜有三個。一個是在戰鬥中被震暈的八旗兵,另外兩個則是被獵犬咬斷了腿筋、沒跑掉的羅剎人。

  那八旗兵還沒等錦衣衛上手段,也是個軟骨頭,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多爾袞這次是瘋了,拿咱們當牲口給這幫紅毛鬼擋槍子兒……」那八旗兵一把鼻涕一把淚,「那紅毛頭子叫哈巴羅夫,這趟本來是來探路加搶劫的,誰想碰上了各位軍爺這般神威……」

  沈煉對這種屁話沒興趣,一腳把他踢到邊上,轉頭看向那倆羅剎人。

  語言不通是個大問題。

  那倆羅剎人雖然疼得齜牙咧嘴,還在大聲吼叫著什麼,眼神兇狠,看樣子是在罵人。

  「去把買來的那個通譯帶過來。」沈煉擺擺手。

  過了一會兒,一個裹得像個球一樣的畏兀兒商人(來自西域,常年走北路做生意)顫顫巍巍地進來了。他本來是被特遣隊強征來的,現在倒是成了寶貝。

  「問問他們,他們的老窩在哪?有多少人?還有多少那種大火槍?」沈煉把玩著手裡的一把小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藍光。

  

  通譯嘰里呱啦說了幾句。

  其中一個紅頭髮的羅剎人啐了一口唾沫,竟然還想掙扎著去抓沈煉。

  沈煉笑了。

  他手腕一抖,那把小刀不知怎麼就插在了那羅剎人的大腿根上,而且正好避開了大動脈,只是疼。

  「啊!」

  慘叫聲差點把雪窩子頂棚的積雪震下來。

  「再問。」沈煉的聲音很平。

  這次,在那羅剎不斷抽搐的慘叫聲背景下,剩下的那個終於老實了。

  半個時辰後。周遇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怎麼樣?」

  「硬茬子。」沈煉把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羊皮紙遞給周遇吉,「這幫羅剎人沒咱們想得那麼簡單。」

  周遇吉接過來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尼布楚?雅克薩?」

  「對。」沈煉指著圖上兩個紅圈,「這俘虜說了。這哈巴羅夫不過是個探險隊長,真正的硬點子在這兩個地方。他們在黑龍江北岸修了冬宮。」

  「冬宮?」周遇吉嗤笑一聲,「聽著像皇宮,其實就是大木寨吧?」

  「比木寨結實。」通譯在一旁插嘴,哆哆嗦嗦地說,「軍爺,我去過那邊。他們那種寨子,是用幾人合抱的大木頭一根根排起來,中間填土,而且外牆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突出來的方台子(棱堡雛形),火槍能側射,咱們要是硬沖,死傷會很大。」

  周遇吉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

  這個情報很重要。

  如果只是哈巴羅夫這幾百人,他這三千特遣隊能像攆兔子一樣把他們攆回老家。

  但如果有尼布楚和雅克薩這兩個釘子,而且據俘虜說,那邊還趴著一支從西伯利亞調來的正規哥薩克團,人數不下兩千,這就麻煩了。

  「兩千人,加上那堅固的寨子,還有咱們這種該死的天氣……」

  周遇吉在火盆邊烤著手,「老沈,咱們帶的這點火藥和大炮,夠嗆。」

  他們帶的是輕便的臼炮,打野戰是神器,但要攻堅,那種幾百斤重的小炮也就是給人家木牆撓痒痒。

  至於紅夷大炮?別說這幾千斤的鐵疙瘩拖不過大興安嶺,就是拖過來了,這種極寒天氣下,能不能打響都是個問題(鐵太脆,容易炸膛)。

  「那咱們就這麼耗著?」沈煉問。

  「不能撤。」周遇吉眼神堅定,「皇上派咱們來,就是把這根刺拔了。要是咱們撤了,這幫羅剎人有了據點,明年開春就能順著松花江把船開到吉林,這遼東就沒完沒了了。」


  他思索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本硬皮本子,那是出發前朱由檢特地讓他帶的《特戰手冊》。

  「皇上說過,這種仗,不能用蠻力。」

  周遇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打不進去,那就餓死他們。這幫羅剎人離老家幾萬里,吃一口少一口。咱們背靠遼東,這就是優勢。」

  「傳我的令。」

  周遇吉站起身,語氣森然,「給家裡飛鴿傳書,不,是派快馬,六百里加急。」

  「要什麼?」

  「一,要車。要那種能在雪地上跑得飛快的雪橇車。皇上給我畫過圖,工部必須給我造出來,哪怕是用木頭拼的也行。我要用它運糧食,運炸藥包。」

  「二,要炮。不要紅夷大炮。要沒良心炮(神火飛鴉改版,或者用汽油桶發射炸藥包的土炮)。不用打多准,只要能把那種幾十斤重的熱油罐子甩進他們寨子裡就行。」

  「三,給我調一百個最好的木匠和泥瓦匠來。」

  沈煉一愣,「要匠人幹嘛?」

  「修寨子。」

  周遇吉指著地圖上黑風口往北五十里的一個必經之路,「他們在北邊修,咱們就在南邊修。咱們就在這兒跟他們當鄰居。封鎖他們的商路,一隻兔子也別想從南邊跑過去給他們加餐。」

  這將是一場漫長的絞殺戰。

  ……

  十天後。

  北京,紫禁城。

  窗外飄著小雪,乾清宮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朱由檢手裡捏著那份從遼東送來的急奏,已經看了三遍。

  王承恩端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萬歲爺,周大人這摺子……是不是有些獅子大開口了?」

  摺子上列了一長串物資清單,除了雪橇和匠人,甚至還要五千件羊皮襖和兩萬斤二鍋頭。

  「開口大是好事。」

  朱由檢放下奏摺,並沒有生氣,反倒嘴角帶著笑意,「說明遇吉真的動腦子了。他知道這仗不能硬打,得智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地圖前。

  羅剎國。

  這個龐然大物,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爪牙。

  歷史上的雅克薩之戰,康熙雖然贏了,但那是那種慘勝,而且最後的尼布楚條約其實還是吃了虧。

  這輩子,朱由檢不想再吃這個虧。

  「羅剎人的那些據點,朕知道。」朱由檢指著黑龍江北岸的那片空白區域,「他們那是殖民點。是靠著搶劫土著和貿易維持的。他們最怕的不是大軍壓境,而是斷了補給線。」

  「周遇吉這一招結硬寨,打呆仗,正好打在他們的七寸上。」

  「准了!」

  朱由檢轉身回到御案前,揮毫潑墨,批紅,「告訴工部和戶部,這兩天誰也別睡覺。那雪橇車,朕親自給過圖紙,三天之內必須做出樣品。做不出來,尚書自帶鋪蓋捲去北鎮撫司喝茶。」

  「還有那酒。」

  朱由檢想了想,「別光運酒。讓太醫院配點防凍瘡的藥膏,還有禦寒的薑湯方子,一併送過去。前方將士在拼命,咱們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還有一件事,萬歲爺。」王承恩小聲提醒,「這戰報里還提到,多爾袞也在對面。」

  聽到這個名字,朱由檢的筆頓了一下,一滴硃砂落在紙上,像一滴血。

  「多爾袞……」

  他輕聲念叨了一句。

  「這隻喪家犬,倒是給朕找了個好對手。」

  朱由檢冷笑一聲,「不用管他。他現在就是羅剎人手裡的一張擦屁股紙。等羅剎人發現他對付不了周遇吉,不用朕動手,哈巴羅夫就會宰了他。」

  「傳旨給沈煉。」

  朱由檢眼神變得冰冷,「讓他搞點離間計。比如,往羅剎人那邊射幾封信,說是多爾袞故意把羅剎人引進包圍圈的。羅剎人疑心重,只要這種種子的種下去,多爾袞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王承恩背脊一涼,趕緊應道:「奴婢領旨。」

  「對了,大伴。」

  朱由檢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把眼神從北邊移到了南邊。


  「北邊的事急不得,得慢慢耗。但南邊……那幫紅毛鬼(荷蘭人)應該快氣炸了吧?」

  馬尼拉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整個南洋現在都在看大明和西洋列強的臉色。

  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個真正的海上霸主,不可能看著大明吞了呂宋這塊肥肉而無動於衷。

  「回萬歲爺,福建那邊有密報。」王承恩壓低聲音,「鄭家那個在巴達維亞的內線傳回消息,荷蘭總督已經發瘋了。聽說不僅調集了二十艘蓋倫船,還聯合了英國人,準備組成聯合艦隊北上討伐。」

  「討伐?」

  朱由檢笑出了聲,那是輕蔑的笑。

  「好啊。朕還怕他們不來呢。」

  「他們要是躲在巴達維亞那一畝三分地,朕暫時還這不夠著。但他們要是敢把臉伸到台灣海峽來……」

  朱由檢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那個寶島重重一點。

  「鄭芝龍這把刀,也該見見真正的血了。」

  「傳旨鄭芝龍。」

  朱由檢轉過身,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朕不管那聯合艦隊有多少船。只要他們敢過澎湖列島這條線,就給朕往死里打。打贏了,台灣就是他鄭家的世襲封地;打輸了……」

  他沒說後果。

  但王承恩知道,那後果比滿門抄斬還可怕。

  「是。奴婢這就發報。」

  此時此刻。

  千里之外的尼布楚。

  哈巴羅夫正坐在溫暖的木屋裡(他的據點),一邊喝著烈伏特加,一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雪聲。

  他臉上還貼著一塊狗皮膏藥(被炸傷的耳朵)。

  「該死的漢人……該死的多爾袞……」

  他面前坐著一個更高大的羅剎軍官,那是從雅克薩趕來支援的伊凡上尉,帶著真正的援軍和幾門大炮。

  「別抱怨了,哈巴羅夫。」伊凡擦拭著自己的佩劍,「聽說那些漢人在南邊修寨子?想把我們堵死在這兒?」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哈巴羅夫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等開春了,雪化了。我的大炮能把他們的寨子轟成渣。這片土地,這條江,是大帝的。」

  他不知道。

  在遙遠的南方,一個龐大的帝國正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絞殺戰開動全部的戰爭機器。

  這不僅僅是一場關於領土的戰爭。

  這是一場關於誰才是這片大陸真正主人的決鬥。

  獵人已經布好了陷阱。

  只等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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