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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澎湖海戰的預演

2026-01-26 17:18:56 作者: 堅持自律

  正如鄭芝龍所預料的那般,「豪豬」號的沉沒並沒有嚇住它的僚艦。

  「飛翔的魚」號是一艘典型的荷蘭快船,正如它的名字一樣,見勢不妙,這艘船的艦長范德維爾立刻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操船技術。他利用「豪豬」號爆炸產生的煙霧做掩護,瘋狂地打滿舵,船身幾乎是側傾了四十五度,硬生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急彎,掉頭就往東南方向跑。

  那裡是熱蘭遮城的方向。

  范德維爾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這群瘋狗一樣的「海耗子」。必須要把大明艦隊主力和那種恐怖的火攻船戰術帶回去,告訴揆一長官。

  「想跑?」

  鄭芝龍站在「海龍王」號的船頭,看著那艘借著順風拼命逃竄的荷蘭船,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手裡那把御賜的尚方寶劍並沒有入鞘,而是隨手插在滿是木刺的船舷上。

  「老子的肉都到了嘴邊,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他側過頭,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傳黑水營,放蜈蚣船!告訴陳豹,要是讓那艘紅毛船跑了,他這先鋒官也別當了,給老子跳海里餵魚去!」

  ……

  海面上,追逐戰開始了。

  荷蘭人的蓋倫船雖然堅固,吃水深,但這片海域,鄭家比他們熟。

  幾十艘「蜈蚣船」像箭魚一樣從大艦隊的兩翼沖了出來。

  這種船是大明水師和海盜結合的產物,船身狹長,兩側各有二十支長槳。在風帆和人力的雙重驅動下,它們在大浪中快得像是在飛。

  船上的水手全是赤膊光膀的福建漢子,喊著不知名的號子,每劃一次漿,船身就往前猛躥一截。

  范德維爾艦長站在艉樓上,舉著望遠鏡的手全是冷汗。

  「快!把後甲板的兩門炮推下去!」他用荷蘭語歇斯底里地吼叫,「減重!我們要速度!再快一點!」

  沉重的青銅炮通通砸進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船速確實快了一點。

  但後面的「蜈蚣船」更快。它們不走直線,而是利用這片海域錯綜複雜的暗流,像狼群圍獵一樣,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

  「砰!」

  一發鉛彈打在了艉樓的立柱上,木屑飛濺,劃破了范德維爾的臉頰。

  距離已經拉近到了火槍的射程內。

  「還擊!火槍手!」

  

  荷蘭士兵趴在船舷上,用精良的火繩槍向後射擊。

  但對面的蜈蚣船太狡猾了。船頭豎著厚厚的濕棉被和硬木板,鉛彈打上去只是噗噗作響,根本傷不到裡面的槳手。

  「近了!近了!」

  蜈蚣船的頭目陳豹,也就是鄭芝龍手下的悍將,此刻正要在浪尖上保持平衡,手裡提著一個灰撲撲的陶罐子。

  「給紅毛鬼加點料!扔!」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幾艘蜈蚣船借著逼近的一瞬間,幾十個陶罐子呼嘯著飛向「飛翔的魚」號的甲板。

  啪!啪!啪!

  罐子砸在甲板上粉碎,卻並沒有起火爆炸。

  騰起的是一陣白茫茫的粉塵。

  是石灰!

  這是中國海盜最下三濫、卻也最有效的一招——生石灰迷眼。

  「啊!我的眼睛!」

  「該死的!這是什麼巫術!」

  甲板上的荷蘭火槍手瞬間亂作一團,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粉塵不僅迷眼,吸進肺里更是火辣辣地疼。原本嚴密的火槍陣型,瞬間瓦解。

  「掛鉤!上!」

  趁著混亂,陳豹的蜈蚣船狠狠地撞上了「飛翔的魚」號的船腹。




  「殺!」

  陳豹第一個叼著刀,像猴子一樣順著繩子往上爬。

  這一次,沒有了火槍的阻擊,滕牌兵簡直是虎入羊群。

  一名還在揉眼睛的荷蘭水手剛模模糊糊看到個人影,脖子上一涼,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或者說,是一場為了抓活口的「狩獵」。

  范德維爾拔出佩劍試圖抵抗,但被陳豹一滕牌頂在胸口,緊接著一腳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想死還是想活?」陳豹用蹩腳的官話吼道,雖然對方聽不懂,但那眼神里嗜血的光芒是通用的。

  范德維爾鬆開了手裡的劍。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自己的士兵這已經被這群像野獸一樣的東方人全部按在地上,甲板上全是血和石灰的混合物,白得刺眼,紅得驚心。

  ……

  半個時辰後。

  「飛翔的魚」號並沒有沉,而是被拖到了鄭芝龍的旗艦旁。

  鄭芝龍並沒有急著見那位俘虜艦長,而是饒有興致地陪著一位穿著陸軍鎧甲的將領,站在那艘被繳獲的紅毛船上,圍著一門還沒被扔海里的側舷炮轉圈。

  這位將領,正是此次支援海軍的「秦軍重炮營」統領,趙士禎的得意門生,也是孫傳庭的心腹——把總王承胤。

  他雖然暈船暈得臉色蠟黃,但一看到炮,眼睛就亮了。

  「怎麼樣?王老弟?」

  鄭芝龍拍了拍那門發燙的青銅炮管,「這紅毛鬼的炮,比起你們秦軍的神威大將軍如何?」

  王承胤拿出一把隨身的小尺子,量了量炮口,又用手指扣了扣炮管內壁,神色凝重。

  「好東西。」

  王承胤吐出一口帶著酸味的唾沫,「鑄造工藝極高。內膛光潔如鏡,這炮管也不厚,卻能承受這麼大的裝藥量。咱們內地的工匠,若沒皇上給的新法子,恐怕鑄不出這麼精細的活兒。」

  他指了指炮架,「特別是這個滑軌和復位裝置,巧奪天工。怪不得紅毛鬼在海上打得准,這玩意兒能消掉大半的后座力。」

  鄭芝龍點了點頭。

  他雖然是大海盜,但在技術上,他對這些紅毛鬼是服氣的。

  「這船上的炮,一共也就二十門。聽說那熱蘭遮城裡,這種炮有上百門,甚至還有更大的三十六磅炮。」鄭芝龍故意把聲音說得很重,眼睛斜撇著王承胤,「王老弟,到了攻城的時候,你們秦軍的炮,能不能頂得住?」

  王承胤聽出了這激將法。

  他冷笑一聲,直起腰,雖然腿還有點軟,但語氣硬得很。

  「都督莫要小看人。這紅毛炮雖然精良,但那是鑄造之功。咱們這次帶來的,可是皇上和宋院長親自督造的攻城臼炮。射程或許不如它遠,但只要能推到三里地以內……」

  王承胤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一炮下去,它就是個鐵烏龜,我也能給它砸碎了黃兒!」

  鄭芝龍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王承胤的肩膀上,差點把這旱鴨子拍坐下。

  「好!有你這句話,老子就放心了!登了島,好酒好肉管夠!」

  這時候,陳豹押著范德維爾走了過來。

  這個荷蘭艦長已經被洗乾淨了臉上的石灰,但眼睛還是紅腫的,像個爛桃子。

  「跪下!」

  陳豹一腳踢在他膝蓋彎上。

  范德維爾雖然此時是階下囚,但他還想保持所謂的歐洲紳士風度,梗著脖子用荷蘭語嘰里咕嚕說了一通,大概意思是「我是貴族,要求戰俘待遇」云云。

  鄭芝龍聽不懂,也不想聽。

  他看向旁邊的兒子鄭森。

  「兒啊,你在南京國子監不是學過那個什麼外語嗎?問問他,熱城裡有多少人,多少炮,那個長官揆一是不是怕死鬼。」

  鄭森上前一步。

  他沒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種相對流利的拉丁語(當時歐洲通用外交語言,傳教士教的)問道:「你的名字,職務。」

  范德維爾愣住了。

  他沒想到在這群「野蠻的海盜」里,竟然有人會說拉丁語,而且還是個如此年輕、氣質儒雅的少年。這讓他心裡的輕視收斂了幾分。

  「我是范德維爾,東印度公司長官。」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熱蘭遮城的防禦情況。」鄭森平靜地問。

  范德維爾閉上了嘴,頭扭向一邊。

  鄭之龍見狀,嘿嘿一笑。


  他不需要翻譯也知道這紅毛鬼在裝硬骨頭。

  「不說是吧?」

  鄭芝龍隨手從旁邊水手腰間拔出一把剔骨尖刀,在手裡把玩著,「告訴他,咱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凌遲。就是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割三千六百刀,還得讓你活著看著自己的骨頭。」

  他一邊說,一邊用刀背在范德維爾的臉上拍了拍,「我手藝不好,可能割個兩百刀你就死了,但我手底下有的是手藝人。」

  鄭森把這話翻譯了過去。

  他又加了一句:「我父親是這片海的主人。他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魚還多。他說到做到。」

  范德維爾的臉瞬間白了。

  他不怕死,但那種東方酷刑的傳說,他在巴達維亞聽說過,那是比地獄還可怕的折磨。

  「我說……我說……」

  心理防線一旦崩塌,剩下的就是倒豆子了。

  「城裡……有正規軍一千二百人,還有兩千名土著僱傭兵。火炮一百二十八門。揆一長官在城外修了三座棱堡,互為犄角……」

  隨著范德維爾的敘述,一張詳細的布防圖逐漸在鄭芝龍腦海中清晰起來。

  棱堡。

  這是最麻煩的東西。那是一種多角形的防禦工事,沒有射擊死角。這也是荷蘭人敢於以少打多的底氣。

  半晌,審訊結束。

  鄭芝龍讓人把范德維爾押下去(並沒有虐待,這是個活地圖,留著有用)。

  他背著手,看著南方的天空,眉頭微皺。

  「棱堡……」

  他看向王承胤,「王老弟,那玩意兒我見過,咱們的實心鐵球打上去,多半會被彈開,或者嵌進土裡,硬啃恐怕要死很多人。」

  王承胤正在翻看那張根據口供畫出的草圖。

  他畢竟是科班出身的軍官,看了一會兒,手指點在圖紙的一處。

  「都督,您看。這棱堡雖然厲害,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

  「哦?」

  「它太依賴火炮了。而且它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承胤指著圖旁邊的一處高地——赤嵌城對面的小山丘(疑似後來的普羅民遮城附近高地),「如果咱們能把大炮架到這兒,居高臨下,咱們用臼炮吊射,那就是往它鍋里扔石頭,它那圍牆再硬,還能擋住頭頂?」

  鄭芝龍眼睛一亮。

  「但這地方得先拿下赤嵌城才能上去。」

  「那就拿!」

  鄭芝龍狠狠一揮拳頭,「傳令下去!艦隊去澎湖休整半日!把那些破損的船修一修。今晚三更造飯,五更起錨!」

  「明日一早,我要在熱蘭遮城的眼皮子底下,把大明的龍旗插上那塊高地!」

  夜幕降臨。

  澎湖列島的海灣里,燈火通明。

  幾萬大軍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磨刀聲、搬運炮彈的吆喝聲、還有水手們低聲的祈禱聲交織在一起。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搶劫。

  所有人都隱約意識到,這是個大事件。

  這可能是自三寶太監下西洋以來,大明王朝第一次以傾國之力,正式向海外的蠻夷宣示這片大海的主權。

  鄭森坐在船舷邊,借著月光,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那把劍上刻著兩個字:延平。

  「你是要當海賊王,還是要當大明的郡王?」

  父親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他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那裡是台灣。

  那是他出生的起點,也許,也將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風起來了。

  帶著熱帶海洋特有的潮濕和躁動,吹得戰旗獵獵作響。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鄭森輕聲吟誦著這首這在國子監學過的古詩,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歷史把他推到了這個浪尖上,那他就去做那個弄潮兒。


  嗚——

  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

  那是出發的信號。

  數百艘戰艦緩緩切開黑色的海浪,像是一條巨大的黑龍,向著那座孤獨的島嶼,向著那個名為「殖民時代」的舊世界,露出了它寒光閃閃的獠牙。

  熱蘭遮城,揆一,你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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