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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葉爾羌的求救

2026-02-04 22:31:53 作者: 堅持自律

  準噶爾人的馬刀比風還快。

  就在徐霞客他們在古井邊喝著泥漿水的時候,幾千里外的西域重鎮——哈密,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硝煙未散,土牆上的夯土在顫抖。

  巴圖爾渾台吉騎在他那匹如黑炭般的汗血馬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還在發燙的奧斯曼火槍。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

  那三百名葉爾羌守軍,曾經也算是勇士。但在他的精銳騎兵那一輪排槍齊射,緊接著如同洪水般的衝鋒下,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撐住。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城門洞裡,大多數人胸口都被轟開了一個血洞。那些還在地上抽搐的傷兵,嘴裡發出的慘叫聲,比殺豬還難聽。

  「大汗,這城拿下來了。」

  一個滿臉刀疤的千戶策馬上前,刀尖上還滴著血,「裡面的財貨和女人……」

  「財貨全部分給兄弟們,女人先別動。」

  巴圖爾冷冷一笑,目光越過哈密的城頭,看向更東方的戈壁,「這只是個開始的開胃菜。這座城太窮,不值得咱們大動干戈。咱們要的,是葉爾羌那幾座真正肥得流油的大城——喀什、莎車。」

  

  「可……葉爾羌主力還在。」

  「主力?」巴圖爾輕蔑地把火槍扔給隨從,「一群只會念經、拿這彎刀瞎揮舞的廢物,在火器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這一仗,徹底打醒了那個還在沉睡的古老汗國。

  葉爾羌汗國雖然名義上也是成吉思汗後裔建立的,這幫這些年光顧著內鬥和念經,早就忘了怎麼打仗。面對如狼似虎且裝備升級的準噶爾人,他們唯一的反應就是——跑,還有求救。

  半個月後。嘉峪關。

  大明西陲的門戶,依舊是那副鐵鎖橫江的冷峻模樣。

  但今天,關下卻來了幾個狼狽不堪的客人。

  為首的一個,頭上的纏頭巾都被汗水浸黃了,身上的絲綢長袍也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他一見那緊閉的關門,就像是見了親爹一樣,噗通一聲跪在沙地上,磕頭如搗蒜。

  「大明上國!救命啊!救命啊!」

  這是葉爾羌汗國派來的特使,名叫阿卜杜拉。

  城樓上,孫傳庭正在那兒慢條斯里地品著剛從江南運來的新茶。

  「督師,下面那是葉爾羌的人。」

  副將王進才探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忍,「看那熊樣,怕是被巴圖爾那個瘋子打慘了。咱們……開門嗎?」

  孫傳庭放下的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他喊。喊破喉嚨再說。」

  「這……不大好吧?畢竟葉爾羌這些年對咱們還算恭順,年年進貢。」

  「恭順?」

  孫傳庭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垛口前,「那是因為這幾年咱們這拳頭硬了,把蒙古人收拾服帖了,他們才這些恭順。你也別忘了,前些年嘉峪關商路受阻,不少這就是這幫人在背後抽成、刁難咱們的商隊。」

  他伸出一根手指,「記住,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樣子。現在開門,那是咱們上趕著;等他絕望了再開,那就是再生父母。」

  這一晾,就是整整兩天。

  阿卜杜拉那幫人在關下暴曬了兩天兩夜,嗓子都喊啞了,也沒半個人影搭理他們。

  直到第三天中午,那厚重的城門才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了一個縫。

  「進來吧,督師大人有請。」

  一個小校冷冷地說道。

  總兵府大堂內。

  阿卜杜拉幾乎是爬進來的。他一見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孫傳庭,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

  「督師大人!巴圖爾那個惡魔,他不是人啊!他用了妖法(火槍),屠了哈密,現在正往吐魯番打呢!您要是再不出手,葉爾羌就全完了!到了那時候,他這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嘉峪關啊!」

  這話他說得聲淚俱下,尤其是最後一句,還帶這點威脅的意味——唇亡齒寒嘛。

  孫傳庭卻笑了。

  「妖法?你是說那種會噴火的管子?」

  他漫不經心地從桌案上拿起一支精工打造的燧發短銃,在手裡轉了個圈。




  阿卜杜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看著孫傳庭手裡那支泛著冷光的火槍,咽了口唾沫。

  「至於唇亡齒寒……」

  孫傳庭放下槍,身子前傾,那股子沙場主帥的威壓瞬間籠罩了阿卜杜拉。

  「你覺得,就憑巴圖爾那幾千號人,幾百杆破槍,能啃得動我這嘉峪關?」

  「這……」阿卜杜拉語塞。他也知道大明的戰力多恐怖,這也正是他來求救的原因。

  「那……那上國就看著昔日的藩屬被滅嗎?大明乃禮儀之邦,豈能見死不救?」他只能搬出這套道德綁架。

  「救,當然可以救。」

  孫傳庭話鋒一轉,阿卜杜拉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嘛……」孫傳庭敲了敲桌子,「朝廷有制度。調動大軍出關,那是國戰,要兵部議,內閣票擬,皇上用璽。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得三個月。再等糧草調撥,大軍開拔,走到你們那兒……嘖嘖,估計巴圖爾已經在你們的王宮裡喝慶功酒了。」

  阿卜杜拉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別急啊。」

  孫傳庭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拋出了那個真正的誘餌。

  「人是過不去了。不過,東西可以過去。」

  他拍了拍手。幾個親兵抬著兩個長箱子走了進來。

  箱蓋一開,阿卜杜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一箱雖然有點舊,但擦得鋥光瓦亮的火銃!雖然是淘汰下來的火繩槍,但在西域那也是大殺器。

  另一箱更狠——「一窩蜂」。那是大明特有的多管火箭,一桶能放三十六支,雖然準頭差,但那聲勢,嚇唬沒見過世面的騎兵足夠了。

  「這……這是給我們的?」

  阿卜杜拉顫抖著手摸上去像是在摸絕世美人。

  「想什麼呢?」孫傳庭白了他一眼,「這是大明的軍械,豈能白給?」

  他拿出一張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價格。

  「火銃二十兩銀子一支(成本二兩),一窩蜂五十兩一桶(成本五兩)。還要火藥、鉛子,都明碼標價。」

  「我們不要銀子。」孫傳庭補充道,「聽說葉爾羌盛產和田玉?還有天山的雪蓮?當然,若是你們有準噶爾部的戰馬,也能抵帳。」

  這哪是救援,這是赤裸裸的軍火生意!

  阿卜杜拉這臉色變了又變。這價格簡直是黑心到了極點。

  「督師……這……這太貴了……我們現在正打仗,哪有這麼多錢……」

  「沒錢?」

  孫傳庭聳聳肩,「那就沒辦法了。東西就在這,要不要隨你。我看巴圖爾那邊似乎也想買點啥,要不我問問他?」

  「別!別別別!」

  一聽這話,阿卜杜拉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大明把東西賣給本來就強勢的準噶爾,那葉爾羌就是死無全屍了。

  「買!我們買!砸鍋賣鐵也買!」

  他咬牙切齒,像是下定了決心割肉。

  「這才對嘛。」

  孫傳庭滿意地點點頭,「王進才,帶使者去庫房挑貨。記得,挑那些……嗯,久經沙場的。」

  「得令!」王進才憋著笑,把阿卜杜拉領了下去。

  等到大堂里只剩下自己人,屏風後面走出了一個人影。

  是沈煉。

  「督師這招驅狐吞狼,用得妙啊。」

  沈煉看著被抬走的那些破爛軍火,嘖嘖稱奇,「既清了庫房裡的破爛,又賺了葉爾羌的家底,還能讓這兩家在西邊多打幾年。」

  「哼,巴圖爾想當西域霸主,得問問大明同不同意。」

  孫傳庭喝了口涼了的茶,「要是讓他太容易吞了葉爾羌,下一個他就要這看嘉峪關了。得給葉爾羌這頭病驢打點興奮劑,讓他多尥蹶子,踢斷巴圖爾幾根肋骨。」

  沈煉點了點頭,但隨即眉頭微皺。


  「不過督師,這阿卜杜拉買了東西回去,若是打贏了巴圖爾,這葉爾羌會不會反過來咬咱們一口?」

  「贏?」

  孫傳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就憑那幫念經的?給了這些東西,頂多也就是能多撐個一年半載。這一窩蜂,聲音大雨點小,只能嚇唬嚇唬馬。等他們反應過來了,火藥也用完了,還得來求咱們。這個癮,一旦染上了,就戒不掉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嘉峪關外那片廣袤的區域劃了一圈。

  「這場仗,最好打個兩敗俱傷。等到那時,徐霞客的地圖也該畫好了。咱們那時候再以調停的名義過去,收拾殘局,那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當天晚上,阿卜杜拉帶著裝滿軍火的三十輛大車,連夜出關。

  他雖然肉疼那幾大箱子留下來抵帳的玉石珍寶,但看著這一車車能救這命的火器,心裡也多了幾分底氣。

  「等著吧,巴圖爾!這次讓你嘗嘗大明雷霆的滋味!」他惡狠狠地想道。

  而在嘉峪關那高聳的城牆上,兩個影子正如鬼魅般注視著這支離去的車隊。

  那是一場精心編織的死亡棋局,棋盤上的每一個子,都在按照那個遠在京城的年輕皇帝的意志,一步步走入既定的命運。

  西域的風,更大了。那裹挾著硝煙與貪婪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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