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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血戰瓮城

2026-02-23 14:19:55 作者: 堅持自律

  哈密的第十二天,陽光刺眼得邪乎。

  這幾天,趙光抃的嗓子早就喊啞了,眼珠子裡全是血絲。他站在城樓上,一手扶著微微發燙的垛口,一手死死攥著那把早就砍卷刃的佩刀。

  城牆外面的準噶爾人跟瘋了一樣。

  巴圖爾那十萬大軍,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怨氣都撒在這座孤城上。先是填壕溝,再是火攻,現在又玩起了「三板斧」——不僅架起了幾百門搶來的土耳其小炮對轟,還把壓箱底的攻城塔推了上來。

  「轟!」

  一聲巨響,震得腳底下的磚頭都在抖。

  那是明軍的一門「龍威」大炮炸膛了。

  「草!」

  趙光抃罵了一句,顧不上抹臉上的黑灰,衝過去一腳踹開那個還要湊上去裝藥的炮手,「不要命了!沒看見炮管都紅了嗎?再裝你也得變烤豬!」

  那炮手被踹得滾了兩圈,爬起來還不服氣,「總兵,不打不行啊!韃子的盾車都頂到瓮城門口了!再不壓制……」

  「壓個屁!這幾門炮是老子的命根子,炸一門少一門!」趙光抃低頭看了一眼那門冒著青煙、半截炮管都崩飛了的大傢伙,心裡疼得直抽抽。

  鄭芝龍送來的這五十門炮確實好使,但那也禁不住這麼連續十二天的高強度狂轟濫炸啊。

  炮膛過熱,炸膛、卡殼,現在能響的還不到三十門。

  而城下,準噶爾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從瓮城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在撞門,倒像是在撞所有人的心口窩。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上來,「將軍!瓮城外門……外門快頂不住了!韃子有一隊我不認識的兵,騎著駱駝,還……還穿著比咱們鐵甲還厚的殼子!」

  趙光抃探頭往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好傢夥。

  巴圖爾果然還有後手。

  只見瓮城外那條被屍體填平的路上,衝上來了一隊極為怪異的重騎兵。戰馬已經淘汰了,全換成了身形高大的雙峰駱駝。

  駱駝身上披著厚重的氈甲,防箭又防火。

  

  而騎在上面的士兵,個個像是個鐵桶。全身被鎖子甲和整塊的鋼板包裹得密不透風,只留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彎刀,也不是長槍,而是巨大的鐵骨朵和連枷。

  「鐵浮屠?!」

  趙光抃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當年金人用來打宋朝的重騎兵,居然被準噶爾復刻了?看來巴圖爾在中亞沒少下功夫。

  那些駱駝也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根本不怕爆炸聲。它們低著頭,像是坦克一樣往前拱。

  更要命的是,每匹駱駝的肚皮底下,都綁著一個正在滋滋冒煙的大木桶。

  那是炸藥!

  「快!用弗朗機!用散彈!」趙光抃嘶吼道。

  但是太晚了。

  那些「鐵浮屠」頂著稀疏的散彈,硬是衝到了瓮城門口。

  「轟——轟——轟——」

  接連幾聲劇烈的爆炸。

  那幾匹駱駝連同背上的騎士一起被炸成了血霧。但那巨大的衝擊力,也直接把本就搖搖欲墜的外城門閂給震斷了。

  原本堅固的包鐵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向內倒下。

  「殺!」

  隨著城門洞開,早就等在後面的無數準噶爾步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了瓮城。

  瓮城雖小,但這是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內城門就直接暴露在敵人的撞車之下。

  「火銃不管用了!」

  一個千總喊道,「距離太近,還沒裝完彈人家刀就架脖子上了!」

  確實。

  在瓮城這麼狹窄的空間裡,雙方幾乎就是臉貼臉。火銃手根本來不及排隊、裝填、瞄準。

  這時候,靠的就是誰的刀快,誰的命硬。

  「都給老子把火銃扔了!」


  趙光抃一把扯掉頭上的紅纓頭盔,露出一頭亂髮,「抄家火!」

  他從身邊親兵手裡接過一把特製的長柄斬馬刀。這可是工部根據古圖仿製的「陌刀」,刀身長三尺,柄長四尺,一刀下去連人帶馬都能劈兩半。

  「秦軍!披甲!」

  隨著他一聲號令。

  城樓下預備隊的兩千名秦軍步卒齊刷刷地開始繫緊身上的步人甲。

  這種甲重達四十斤,平時行軍根本穿不動,但在這種定點防禦戰里,它就是移動的堡壘。

  「跟老子下牆!堵住那個口子!」

  趙光抃第一個跳下城樓的馬道,手裡的陌刀拖在大青磚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瓮城裡已經成了地獄。

  準噶爾人雖然沒有重甲,但他們人多。三四個圍著一個明軍砍。

  明軍雖然有鴛鴦陣配合,但在這種被擠壓的環境裡也施展不開。

  「死開!」

  趙光抃怒吼一聲,手中的陌刀劃出一道雪亮得半圓。

  「噗嗤!」

  擋在他面前的三個準噶爾彎刀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攔腰斬斷。內臟流了一地。

  「陌刀隊!推進!」

  他身後,那一排排如同鐵塔般的秦軍重步兵壓了上來。

  「呼!哈!」

  他們整齊劃一地邁步,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吼聲。

  長刀如林,推進如牆。

  那些剛剛衝進來的準噶爾輕步兵瞬間就懵了。他們的彎刀砍在步人甲上,只能迸出點火星子;而對方的陌刀雖然慢,但只要蹭到一點,那就是斷手斷腳。

  瓮城狹窄的地形,反而成了陌刀隊發揮的最大優勢。

  像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吞噬著湧入的生命。

  巴圖爾在城外看得真切。

  他沒想到,大明除了火器厲害,這種硬碰硬的肉搏戰竟然也這麼兇殘。

  「放箭!拋射!」他陰沉著臉下令。

  準噶爾的神射手們開始向瓮城內吊射。箭雨越過城牆,落在人群中。

  雖然步人甲能防身,但防不住臉和脖子。不斷有明軍士兵悶哼著倒下。

  「給他們加點料!」

  趙光抃抹了一把濺在眼裡的血,大喊一聲。

  城牆上的輔兵立刻會意。他們搬起一袋袋生石灰,朝著瓮城裡的人堆砸下去。

  「砰!砰!」

  石灰袋炸開,白色的粉末瞬間瀰漫了整個狹窄空間。

  「啊!我的眼睛!」

  「水!水!」

  那些沒有面甲保護的準噶爾士兵瞬間捂著眼睛慘叫起來。更有甚者,因為吸入了石灰粉,喉嚨像火燒一樣劇痛,跪在地上劇烈咳嗽。

  而明軍陌刀隊,因為帶著面甲和厚厚的圍脖,受影響較小。

  「趁現在!殺回去!」

  趙光抃抓住戰機,陌刀再次揮舞起來。那種刀砍入肉骨的沉悶聲響,甚至蓋過了外面的戰鼓聲。

  一寸寸地推。

  一步步地殺。

  原本擠滿了瓮城的上千名準噶爾兵,硬是被這支鋼鐵洪流給反推回了外城門洞裡。

  「嗖——」

  一支冷箭從門洞外的陰影里射來。

  趙光抃正揮刀劈砍一個百夫長,根本來不及躲閃。

  「噗!」

  羽箭狠狠扎進了他的左肩窩。

  「嘶——」

  趙光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陌刀差點脫手。

  「將軍!」

  旁邊的親兵大驚,剛想上來攙扶。

  「別管我!堵門!」趙光抃一把推開親兵,反手將那支箭杆折斷,只留箭頭在肉里。

  血順著鐵甲縫隙往下流,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但他不能退。

  他是這幾千人的膽。他要是退一步,這口氣就泄了。


  「把那幾輛著火的衝車推過來!」

  他指著門外那些殘骸,「堵住!燒起來!讓他們進不來!」

  幾十個陌刀手扔下刀,頂著敵人的飛斧和標槍,硬是將幾輛還在燃燒的巨大衝車殘骸推到了外城門口。

  火焰再次升騰,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屏障。

  準噶爾人暫時撤了。

  畢竟面對這種「石灰+陌刀+火牆」的立體防禦,再不要命的人也得緩緩。

  瓮城裡堆滿了屍體。有敵人的,也有明軍的。血水混著石灰,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泥漿,沒過了腳面。

  趙光抃靠在內城門的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風箱一樣疼。

  「將軍,傷口得處理……」隨軍郎中哆哆嗦嗦地湊上來。

  「別……別拔。」

  趙光抃擺擺手,臉色慘白如紙,「拔了血止不住,老子就廢了。拿布勒緊點,別讓它礙事就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已經西斜的太陽。

  第十二天了。

  這日子,真他是長啊。

  「告訴兄弟們,抓緊時間吃口乾糧。」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有底氣,「今晚韃子肯定還要瘋一次。咱們……得給孫督師把這個樁子站穩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封已經有些褶皺的家書。那是臨出發前,他在老爹趙率教的靈位前燒的。

  「爹啊,您當年在大凌河沒守住。這次,兒子替您守個全乎的。」

  他在心裡默念著,握刀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滿是血污的瓮城裡,把那些殘破的旌旗映得如血般殷紅。這註定又是一個難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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