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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巴圖爾的後院起火

2026-02-24 17:07:21 作者: 堅持自律

  哈密城頭的炮火,映紅了這一夜的戈壁灘。

  巴圖爾聽著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心裡頭也燒起了一把火。

  這火不是怒火,是邪火。

  憋屈。

  他自稱是「衛拉特盟主」,十萬精騎橫掃哈薩克草原,連奧斯曼人都給他送火繩槍。結果呢?在這荒涼的哈密,被大明一根釘子給硌得滿嘴血。

  更要命的是,這個釘子不僅硌牙,它還會「長肉」。那幾百輛四輪馬車像變戲法一樣,不斷地把彈藥和糧食送進城裡。原本被他圍得彈盡糧絕的哈密城,一轉眼就成了能把他一口吞掉的鋼鐵怪獸。

  「大汗!城上火力太猛,攻城塔根本推不上去啊!」

  一個滿臉黑灰的萬夫長跪在地上,腦袋低得快杵進沙子裡了。他的兩個千人隊,剛上去不到半炷香,就被城頭的霰彈打殘了。

  巴圖爾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哈密城頭那面被煙燻黑的「明」字大旗。

  「去,把我們的土耳其炮手都叫來。」

  許久,他才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讓他們把所有的火藥,別管剩下多少,全給我填進炮膛里!給我對準那個缺口轟!轟不開,你們就抱著炸藥包去填!」

  他這十萬大軍,每天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大明打,他自己就得餓死在戈壁灘上。

  賭。

  哪怕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今晚也必須賭一把破城。

  就在這時,大帳外一陣喧譁。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噗通」一聲摔在氈毯上。他背上還插著兩支狼牙箭,鮮血順著皮襖直往下滴。

  巴圖爾眼皮一跳。

  這箭,不是大明的制式。

  「哪來的?」他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聲音冰冷得像外面的風沙。

  「後……後面!」傳令兵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運糧隊……我們的運糧隊……全沒了!」

  「沒了?!」

  

  巴圖爾手一抖,差點把傳令兵扔出去,「五千擔糧食,還有一千匹駱駝,你說沒就沒?大明兵出關了?」

  「不……不是大明兵……」傳令兵眼神渙散,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是哈薩克人!還有……還有葉爾羌人!」

  「什麼?!」

  巴圖爾鬆開手,踉蹌退了兩步。

  哈薩克人?那已經被他打殘了、趕進荒漠吃草根的哈薩克人?

  葉爾羌人?那個兩面三刀、一直看著他臉色行事的廢物汗王?

  他們怎麼敢?

  「仔細說!」旁邊的宰相衝上來,一腳踹在傳令兵腿上,「到底怎麼回事!」

  傳令兵疼得哆嗦了一下,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在博格達山(天山支脈)……那邊的谷口……遭到了伏擊……是哈薩克的小玉茲部!還有阿利姆(游擊隊長)的人……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火器……那火器厲害得很,隔著三百步就把咱們的護糧隊給點名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葉爾羌的新汗,那個叫什麼伊司馬的,帶著幾千人從南邊殺出來,直接堵住了咱們回伊犁的路。他們燒了咱們的三個大型糧站,把裡面的糧食全分給了那些牧民。」

  「轟!」

  巴圖爾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這哪是簡單的斷糧?

  這是有人在他身後捅了一刀!而且這一刀,捅得正是他的腰眼子上!

  五千擔軍糧啊!那是這十萬大軍接下來半個月的活命糧!

  更可怕的是,葉爾羌人封鎖了南線,那就意味著他的退路也斷了。

  「大明……好個大明!」

  巴圖爾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油燈。

  什麼哈薩克復仇?什麼葉爾羌新汗?

  這分明就是大明那個叫孫傳庭的老狐狸早就布好的局!

  一邊在哈密跟他正面死磕,裝出一副被動挨打的樣子,吸引他把所有本錢都砸在這裡。

  另一邊,卻暗中給哈薩克人送槍送炮,扶持葉爾羌的新傀儡,在他最虛弱、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狠狠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大汗……」

  宰相的聲音都在發抖,「現在怎麼辦?哈密沒打下來,後路又斷了……要是讓底下的部落知道咱們沒糧了……」

  不需要說下去了。

  這是由各部落拼湊起來的十萬大軍。平時跟著他有肉吃還行,一旦知道沒吃的了,立刻就會變成一群餓狼,反過來咬他這個大汗一口。

  「不能說!」

  巴圖爾一把抽這腰刀,架在那個傳令兵脖子上,「糧草的事,誰敢泄露半個字,我殺他全族!」

  傳令兵瞪大了眼,剛想求饒。

  「噗嗤!」

  血光一閃。人頭落地。

  巴圖爾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陰鷲得可怕。

  「傳令下去!就說運糧隊受了風災,晚到兩天!今晚破城,所有人重賞!哈密城裡的糧,夠咱們吃一個月的!誰要是敢後退,這個傳令兵就是榜樣!」

  命令是傳下去了。

  但巴圖爾自己心裡清楚,這也是在騙自己。

  哈密城現在有了那車隊的補給,就像個鐵刺蝟,那是說破就能破的嗎?

  兩天?

  就算能瞞兩天,兩天後呢?

  十萬張嘴,加上幾萬匹戰馬。每天那消耗量就是個無底洞。一旦斷糧,最先亂的不是前面的炮灰,而是他自己的怯薛衛(親兵)。

  他在大帳里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退?

  怎麼退?

  往西走,那是回伊犁的路。但這條路現在肯定布滿了哈薩克和葉爾羌的伏兵。他這十萬人馬一回頭,士氣一泄,就是這路上的活靶子。那些被他欺壓的哈薩克人,會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樣,一口口撕下他的肉。

  進?

  看著外面哈密城頭那密如雨點的火光,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那是工業文明對遊牧民族的降維打擊。他引以為傲的騎射,在那些冒著黑煙的「龍威」大炮面前,就像個笑話。

  「大汗!土耳其炮手那邊說……火藥快打光了!再這麼轟下去,咱們自己的炮也要炸膛了!」

  又有千夫長進來報信,這回連跪都不跪了,一臉的焦急。

  「沒火藥了?」

  巴圖爾慘笑一聲。

  是啊。

  大明的火藥是用車拉來的,源源不斷。

  他的火藥是用駱駝從幾千里外的奧斯曼帝國馱來的,用一點少一點。這就是差距。

  「讓他們……接著打!」

  巴圖爾咬著牙,把刀插回鞘里,發出「鏘」的一聲脆響,「就算把炮都炸了,也得給我把城牆轟開一個口子!告訴他們,打下哈密,城裡的女人和財貨,我巴圖爾分文不取,全分給弟兄們!」

  這是最後的許諾了。

  也是一個賭徒在輸光底褲前最後的瘋狂。

  然而,大帳外的氣氛卻有些不對勁了。

  那幾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部落首領,此時正聚在角落裡竊竊私語。

  「聽說……運糧隊真出事了?」一個哈薩克降將壓低聲音問。

  「噓!你要死啊!」旁邊的葉爾羌舊部將領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卻閃爍不定,「我也聽說了……南邊……南邊好像變天了。咱們家裡的草場,怕是要被新汗給收了。」

  「那咱們這……還跟著巴圖爾幹嘛?」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沒糧吃,還得去填壕溝送死。我看大明那邊……」

  雖然巴圖爾殺了傳令兵滅口,但這種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總會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刻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在飢餓和死亡的威脅下,人心的背叛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不遠處,幾個負責看守大帳的準噶爾親兵,雖然還站得筆直,但他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迷茫和恐懼。

  他們也餓啊。

  昨天晚飯每個人的配給就少了一半。今天要是再沒糧……

  夜風吹過戈壁灘,捲起一陣嗚如鬼哭的呼嘯聲。哈密城頭的炮火依然在轟鳴,而這準噶爾的十萬大營里,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等待著那一刻的崩塌。

  巴圖爾站在帳門口,看著那忽明忽暗的營火。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伊犁河畔許下的宏願——這一世,要做草原的霸主,要讓成吉思汗的榮光重現。

  可如今,這個夢,似乎就要在這哈密城下的寒風裡,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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