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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煤山的第一次噴發

2026-03-04 18:21:43 作者: 堅持自律

  迪化城外,一場無聲的革命正在進行。

  哈密以西三百里,黑風口。

  這裡是大片戈壁荒灘,夏天熱得能把石頭烤化,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以前這裡是巴圖爾的牧民放駱駝都不願意來的地方。但現在,這裡豎起了幾百頂大帳篷,還有數不清的簡易窩棚。

  「快點!都別磨蹭!」

  負責監工的明軍百戶揮舞著皮鞭,「今天的任務量完不成,晚上誰也別想吃肉!」

  在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苦力。

  有巴圖爾軍隊裡被俘的士兵,有西域各地抓來的馬賊,甚至還有從內地流放過來的重刑犯。幾萬號人,像螞蟻一樣在這片荒原上忙碌。

  他們手裡的工具五花八門,有鎬頭,有鐵鍬,甚至還有人用雙手在刨土。

  「這是在挖什麼寶貝?」

  一個新來的流放犯,名叫趙老三,以前是個盜墓賊。他一邊把鏟子插進堅硬的凍土,一邊小聲問旁邊的老犯人。

  「寶貝?嘿,那是比金子還精貴的玩意兒。」

  老犯人啐了一口唾沫,「咱大明現在缺啥?缺鐵!缺火!督師大人說了,這一鏟子下去,就是大明的暖氣,就是士兵手裡的槍桿子!」

  

  趙老三沒聽懂。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隨著土層的剝離,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岩石層。那不是石頭,那是煤!

  而且是不用挖深井、直接露天就能開採的極品煤礦!

  這裡是後世大名鼎鼎的三道嶺,但在大明,它現在有一個更霸氣的名字——「鎮西煤場」。

  工地上,雖然沒有後世那些巨大的挖掘機,但大明有的是人力。

  「發力!一二三!」

  幾百名苦力拉著繩子,喊著號子。

  一個巨大的、用生鐵鑄造的「抓斗」(這是宋應星臨時設計的土法起重機),被幾根粗壯的木槓桿撬起,轟隆一聲砸在煤層上。

  黑色的煤塊四濺。

  緊接著,無數人蜂擁而上,把碎煤裝進柳條筐,再由騾馬或者人力背到外面的堆場。

  這種原始、粗暴但極其高效的開採方式,讓這片沉睡了億萬年的煤田,第一次向人類吐出了它的寶藏。

  中軍大帳。

  孫傳庭站在一張簡易的地圖前,眉頭緊鎖。

  「督師,現在煤是挖出來了,但這運力……」

  負責後勤的參將苦著臉,「咱們所有的駱駝和大車都用上了,一天也就能往外運個幾萬斤。這黑風口離哈密還有三百里,離迪化更遠。這麼運下去,猴年馬月才能把這礦變成錢啊?」

  孫傳庭也知道這是個瓶頸。

  煤這東西,重!

  沒鐵路,光靠牲口拉,成本比煤本身還貴。

  「宋先生那邊怎麼說?」孫傳庭問。

  「宋先生正在帶人測繪,說是要修一條從黑風口到哈密的支線鐵路。」參將回道,「可是……這地兒寸草不生,枕木、鐵軌,全都得從內地運。這一來一回,至少得兩三年。」

  「兩三年?那黃花菜都涼了!」孫傳庭一拍桌子。

  現在的西域,冬天馬上就要來了。

  一旦大雪封山,幾十萬駐軍和新移民的取暖就是個大問題。以前靠燒牛糞和梭梭柴,現在人多了,那點柴火根本不夠燒。

  而且,迪化的工業特區剛起步,那些煉鐵廠、磚窯廠,哪個不是吞煤的巨獸?

  「不能等鐵路!」

  孫傳庭在帳篷里來回踱步,突然停在趙光抃面前,「光抃,你不是說你們迪化搞了個什麼『蜂窩煤廠』嗎?效果怎麼樣?」

  趙光抃趕緊站起來:「回督師,效果極好!這蜂窩煤,用煤粉摻了黃泥,不僅耐燒,而且沒那麼多黑煙。老百姓都搶著買,比柴火便宜多了。」

  「好!」

  孫傳庭眼神一亮,「傳令!就在這黑風口,就地建廠!把那些碎煤、煤矸石,全部給我就地做成蜂窩煤!還有,讓工部派來的那些工匠,在這兒直接起高爐!煉焦!煉鐵!」

  這是一個大膽的決定。

  既然運不出去,那就地消化!

  把笨重的原煤,變成輕便的焦炭、蜂窩煤,甚至是鋼鐵半成品,再運出去!

  ……

  半個月後。

  黑風口變了樣。

  幾十座土法煉焦爐拔地而起。這種爐子結構簡單,就是個大坑,裡面交替堆放煤和木材,點火後密封乾餾。

  雖然效率不高,浪費嚴重,但在當時,這是唯一能大規模煉焦的辦法。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第一批窯爐冒出了濃煙。

  刺鼻的氣味瞬間籠罩了整個工區。那是硫化氫和焦油的味道。

  「咳咳咳!」

  負責點火的工匠被熏得眼淚直流,捂著嘴退了出來。

  「這味兒太沖了!要命啊!」

  但沒人敢停。因為孫傳庭就站在不遠處。

  這位鐵血督師,此刻正戴著一副厚厚的棉紗口罩,眼睛死死盯著爐口。

  他在等。

  等大明工業化的血液——焦炭。

  幾個時辰後。

  窯門打開。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工人們用長鐵鉤,把裡面燒得通紅、卻沒有成灰的黑色硬塊鉤了出來。

  滋啦——

  一桶水澆上去,白煙升騰。

  那一塊塊冷卻下來呈銀灰色的東西,就是焦炭!

  「成了!督師!成了!」

  工匠激動得跪在地上,捧起一塊焦炭,「這玩意兒硬得很!敲起來噹噹響!有了它,咱們就能煉在這兒煉出好鐵來!」

  孫傳庭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抓起一塊還帶著餘溫的焦炭,用力捏了捏,哪怕手心被燙紅了也沒鬆開。

  「好東西。」

  他喃喃自語,「這比金子還值錢。有了它,咱大明的槍炮,就能在這戈壁灘上自己造出來!不需要再千里迢迢從京師運了!」

  這是一場革命。

  意味著大明的軍工生產體系,第一次從內地延伸到了邊疆。

  ……

  緊接著,是煉鐵廠。

  黑風口附近沒有鐵礦?

  沒關係,哈密有!

  把哈密的鐵礦石運過來,用這裡的焦炭煉。

  一座座高聳的煙囪開始噴吐黑煙。那是工業怪獸的鼻息。

  紅色的鐵水從高爐里流淌出來,流進預先挖好的砂模里。冷卻後,變成了一把把嶄新的鋤頭、鐵鍬,甚至變成了遂發槍的槍管毛坯。

  「真神了!」

  那些被強征來的西域苦力,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火,也就是篝火。哪見過這種能化石頭的爐子?

  在他們眼裡,孫傳庭不是人,是個能召喚地火的魔神。

  但代價是慘痛的。

  黑風口的天空,徹底變成了灰色。

  方圓十幾里內,原本就稀疏的植被迅速枯死。那種刺鼻的味道,甚至飄到了幾十里外的牧區,熏得牛羊都不敢吃草。

  「督師,這……這煙太大了。」

  趙光抃有點擔心,「老百姓都在議論,說咱們這樣會觸怒山神。」

  「山神?」

  孫傳庭冷笑一聲,指著那黑沉沉的天空,「告訴他們,這煙就是大明的保護傘!只要這煙在冒,他們就能用上便宜的鐵鍋,就能燒上暖和的爐子,就能有槍炮去打巴圖爾!怕煙?等巴圖爾殺回來時候,那才叫絕望!」

  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在這個生存都成問題的年代,環保?那是幾百年後才配考慮的事。

  現在,他只知道:

  這一鏟子煤下去,就是大明的一份國力。

  這一爐鐵水出來,就是大明邊疆的一根脊樑。

  而這種變化,最直觀的受惠者,是那些新移民。


  迪化城外的新村。

  老張一家正圍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炕洞裡燒的不是柴火,是從黑風口運來的蜂窩煤。

  「這玩意兒真好使!」

  老張媳婦喜滋滋地往爐子裡填了一塊煤餅,「以前燒柴火,滿屋子煙,熏得眼睛疼。現在你看,這一塊能燒倆時辰,屋子裡熱乎乎的。」

  老張盤腿坐在炕上,抽著菸袋鍋子,「那可不。聽說這煤是孫督師親自帶人挖的。咱們這命好啊,趕上了好時候。」

  「就是這天……有點灰。」

  媳婦看了一眼窗外,「這兩天總覺得天陰沉沉的,也不下雪。」

  「灰就灰點吧。」

  老張吧嗒吧嗒抽著煙,「總比被巴圖爾搶了去,凍死在雪地里強。這日子,有煤燒,有飯吃,那就是神仙過的。」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西域的每一個軍屯點。

  那些原本需要在寒冬里瑟瑟發抖的士兵,現在都能圍在火爐邊,吃著熱乎乎的乾糧,擦拭著手裡的武器。

  而那些武器,很多都是黑風口出產的「鎮西造」。雖然做工比不上京師的精良,但勝在管夠。

  「督師,按這個產量,咱們明年就能給整個哈密衛的駐軍換裝!」

  軍械官興奮地匯報,「而且,咱們還能往西賣!哈薩克那邊,對咱們的鐵鍋和農具可是眼饞得很!」

  「賣!」

  孫傳庭大手一揮,「只要給錢,給金子,給馬匹,全賣!我要用黑風口的煤,把整個中亞的錢都掏空!」

  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在荒涼的戈壁灘上拉開了序幕。

  它沒有詩情畫意,只有煙塵、噪音和勞累。

  但它卻像一顆巨大的心臟,通過那些簡易的公路和商隊,將源源不斷的血液(煤、鐵、工業品)輸送到大明在西域的每一個肢體末梢。

  巴圖爾那點可憐的游擊隊,還在靠搶劫維持生計,還在為了幾斤火藥跟俄國人低聲下氣。

  而大明,已經開始用工業化的力量,對自己腳下的土地進行深度改造。

  這不僅僅是戰爭的勝利。

  這是文明的碾壓。

  當黑風口的煙囪冒出第一縷黑煙的那一刻起,遊牧時代的喪鐘,就已經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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