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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追亡逐北

2026-03-06 18:09:08 作者: 堅持自律

  哈密的火光漸漸被暴雪和距離拉扯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最終消散在茫茫戈壁的盡頭。

  巴圖爾的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那是火油爆炸和戰馬嘶鳴留下的回聲。他身下那匹汗血寶馬,那是草原上千金難求的神駒,此刻卻像拉破車的駑馬一樣,呼哧呼哧地往外噴著白沫子,每跑一步,都像是要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坑。

  「大汗!前面就是白楊溝了!只要穿過去,進了天山,明軍的重騎兵就沒轍了!」

  那牙勒跟在一旁,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他身上的羊皮襖早就成了布條,後背還插著一支半截入肉的短箭。此時為了不讓巴圖爾倒下,他幾乎是用刀鞘在抽打著大汗的馬屁股。

  巴圖爾回過神,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混著血。

  身後,那轟隆隆的馬蹄聲就像是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曹變蛟帶的那五千精騎,跟尋常明軍不一樣。他們是一人三馬!跑死了這一匹,人都不帶下地,直接換乘!這就是不計成本的追殺!

  「那牙勒。」

  巴圖爾的聲音抖得厲害,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咱們……還有多少人?」

  那牙勒回頭看了一眼。

  風雪中,跟在後面的只有稀稀拉拉百來號人。剩下的不是被踩死了,就是馬跑倒了,被後面漫上來的黑色潮水吞沒了。

  「不到兩百了。」那牙勒實話實說,「而且大多帶傷。」

  「兩百……」

  巴圖爾慘笑一聲,「十萬大軍出征,兩百人回去?長生天啊,你也太狠了!」

  他想起當年從那個黑瘦的小台吉,一步步吞併衛拉特四部,差點統一蒙古,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就被那個姓孫的漢人用這些怪物一樣的傢伙什給打回了原形。

  火槍、火炮、猛火油、瘋牛陣……現在連追兵都這麼豪橫。

  「大汗!別感慨了!看,明狗的騎兵分兵了!」

  那牙勒突然尖叫起來。

  巴圖爾猛地回頭。

  雖然風雪很大,但他那一雙練出來的夜眼還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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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變蛟的隊伍並沒全部跟在他屁股後頭吃灰。有兩股騎兵,約莫各有一千人,正冒著暴雪,從左右兩翼包抄過去。那速度,比他們這些逃命的人還要快!

  這是要合圍!

  「快跑!進山!一定要在他們合口子之前衝進山溝!」

  巴圖爾瘋了一樣抽打戰馬。

  ……

  兩個時辰後。

  天光微亮。風雪小了些,但寒氣更重了。

  白楊溝就在眼前。那是一條夾在兩座雪山之間的狹窄谷地,怪石嶙峋,馬匹極難通行。

  「到了!到了!」

  那牙勒興奮地指著山口。

  只要到了那兒,大家棄馬步行,往亂石堆里一鑽,曹變蛟的重騎兵就只能幹瞪眼。

  然而,就在他們離山口還有不到兩百步的時候。

  砰!

  一聲清脆的銃響,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親兵,吭都沒吭一聲,腦袋上暴出一團血花,一頭栽進了雪窩裡。

  「吁——」

  巴圖爾嚇得魂飛魄散,死命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

  只見山口的那塊巨石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一身漆黑的鐵甲,外罩著猩紅的大氅,手裡提著一桿還在冒煙的長管燧發銃。旁邊的雪地上,插著一桿不知飲了多少血的馬槊。

  曹變蛟。

  他就像個閻王爺,早就在這兒等著收人頭了。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火銃手從石頭縫裡探出頭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這群殘兵敗將。

  「巴圖爾大汗,跑得挺快啊。」

  曹變蛟放下火銃,拎起那杆重槍,露出一口白牙,「你這匹汗血馬不錯。可惜,人不咋地。」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巴圖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明一直是直線逃跑,曹變蛟怎麼可能跑到他前面去?

  「抄近道唄。」

  曹變蛟用槍桿指了指東邊那座陡峭的雪坡,「督師早就算準了你會往這兒跑。老子昨天晚上連人帶馬從那上面滑下來的。摔死了十幾個兄弟,那可都是為了請你這個客人啊。」

  為了抄近路,從六十度的雪坡強行滑降?

  巴圖爾看著那個幾乎垂直的雪坡,渾身發冷。這些明軍,比狼還狠,比瘋狗還不要命!

  「大汗!拼了!」

  那牙勒此時眼睛通紅,拔出彎刀,「只有這幾百人,咱們衝過去!」

  「沖?」

  曹變蛟像是聽到了笑話,「趙光抃,告訴他們什麼叫絕望。」

  轟轟轟——

  隨著他的話音,山口兩側的雪堆突然塌陷。露出了隱藏在下面的幾門虎蹲炮。

  距離只有五十步。

  霰彈橫掃。

  噗噗噗——

  一陣令人牙酸的入肉聲。

  沖在前面的幾十名親衛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紅豆。

  那牙勒身中數彈,但也算條漢子,硬是沒倒下,反而借著衝力撲到了曹變蛟馬前,舉刀就砍。

  當!

  曹變蛟連槍都沒用,反手一記鐵鞭,直接砸碎了他的天靈蓋。

  「那牙勒!!!」

  巴圖爾看到心腹慘死,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崩斷了。

  完了。全完了。

  前有虎狼,後無退路。身邊只剩下幾十個半死不活的隨從。

  「投降免死!」

  曹變蛟舉起鐵鞭,大吼一聲,「把刀扔了!跪下!」

  周圍的明軍齊聲吶喊:「跪下!跪下!」

  剩下的那些親衛互相對視一眼。有人手裡的刀鬆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是人,不是神。在這種絕境下,求生是本能。

  「你們……叛徒!懦夫!」

  巴圖爾看著這一切,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我是大汗!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我怎麼能跪漢人!」

  他猛地調轉馬頭。

  既然前路不通,那就往山上跑!往那沒有路的峭壁上跑!

  「想跑?」

  曹變蛟冷哼一聲,卻沒追。他從箭壺裡抽出一支鐵胎重箭,搭在弓上,拉滿。

  嗖——

  一聲悽厲的破空聲。

  箭矢精準地穿透了巴圖爾戰馬的後腿。

  希律律——

  那匹通靈的神駒悲鳴一聲,後腿一軟,跪倒在地。

  巴圖爾直接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塊岩石上。

  「咳咳……」

  他掙扎著爬起來,又摔倒。剛才那一撞,斷了他幾根肋骨,一根甚至插進了肺里。每這喘一口氣,嘴裡就湧出一股血沫子。

  但他還在爬。

  手腳並用,像條瀕死的癩皮狗,向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洞口爬去。

  他不想被俘。不想像那些曾經被他羞辱過的部落首領一樣,被打斷脊梁骨像狗一樣牽著走。

  「督師說過,梟雄得有梟雄的死法。」

  曹變蛟策馬緩緩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雪地里蠕動的巴圖爾,「他不想要活的。因為活著的巴圖爾是個麻煩,只有死了的,才是大明的功臣。」

  巴圖爾停住了。

  他翻過身,仰面朝天,看著正在飄落的雪花。

  天亮了。這雪很白,很乾淨。跟他這雙沾滿血腥的手一點都不配。

  「給我個……痛快。」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一世,我輸了。下一世……別讓我生在草原。」

  曹變蛟點點頭。

  「行。成全你。」


  他手中的大槍猛地刺出。

  噗!

  槍尖貫穿胸膛,把他釘在地上。

  巴圖爾的身子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那雙曾經充滿野心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最終定格在灰色。

  一代梟雄,曾經讓大明君臣寢食難安,讓西域諸國聞風喪膽的準噶爾狼王,就這樣死在了一個無名的山口。

  沒有轟轟烈烈的決鬥,也沒有史詩般的遺言。只有冰冷的雪,和更冰冷的槍。

  曹變蛟拔出槍,甩了甩上面的血。

  「割下來。」

  他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用石灰醃好。這顆腦袋值五千兩黃金,還有一座侯爵府。都小心點別弄壞了。」

  那邊,趙光抃也帶著大隊人馬趕到了。

  看到地上的無頭屍體,趙光抃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結束了?」他問。

  「不。」

  曹變蛟翻身下馬,抓起一把乾淨的雪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目光越過山口,看向更遠的西方,「打掃乾淨。督師的命令是:既然來了,就把這兒打掃成咱們的地盤。」

  他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另一座山峰,「聽說那邊有俄國人的哨所?巴圖爾勾結羅剎人,這筆帳是不是也該算算了?」

  趙光抃笑了。

  「那是。」

  他拍了拍腰間的火銃,「來都來了,不帶點土特產回去,怎麼好意思見皇上?」

  此時,朝陽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天山的雪峰上,也灑在那面剛剛插上的日月大明旗上。那紅色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宣告著這片古老的土地,終於重新回到了它主人的懷抱。

  西域,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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