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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港鎮也在摸前埠的底

2026-05-24 09:07:27 作者: 堅持自律

  外頭夜色已經落下來了。

  柵牆後頭插著火把,火光照在木樁和拒馬上,影子拉得很長。前埠沒有一點鬆勁的意思。每個人都知道,西夷下次來,未必還只是打一輪炮。

  可今晚開始,前埠里的人心裡也多了一樣東西。

  不只是守,還有圖。

  有了圖,就不是死熬。有了圖,就能等著回手。

  夜裡風硬。

  前埠外頭那層潮氣一上來,木柵和拒馬都像發了涼。守夜的兵縮著肩,背著火銃,沿著柵後小道來回走。誰也不敢犯困。白日裡剛把港鎮那邊的炮位摸出來,晚上人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鄭森沒睡,施琅也沒睡,何文盛更沒睡。

  那張剛補好的港鎮草圖還壓在門板桌上,邊上放著神父口供、稅冊抄頁、求援信殘件,還有幾枚從西班牙人身上搜出來的封泥。

  燈芯挑短了又挑長,屋裡一直有股油煙味。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腳步。

  接著就是一聲壓著嗓子的通報。

  「報——東南暗哨拿住兩個人!」

  屋裡三人幾乎同時抬頭。

  施琅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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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哪了?」

  門口親兵抱拳道:「已押在外頭,周哨總親自看著。人沒死,身上搜出東西了,不敢擅動,請大公子示下。」

  鄭森把手裡那頁稅冊放下,站起身。

  「過去看。」

  三人出門時,夜風迎面撲來。

  前埠東南角靠柵門那塊空地上,已經圍了十來個兵。火把插了兩根,光不算亮,但夠看人臉。

  周哨總叉著腰站在最前頭,腳邊跪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教民常見的短褂,脖子上掛了個小木十字,臉上有傷,像是摔出來的。另一個是莊園雜工的打扮,褲腿卷著,腳上沾著泥,腰間還掛著一截牛皮繩。

  兩人都被反綁著手。

  旁邊地上扔著一張草紙,一小截炭條,還有一枚銅十字。

  周哨總看見鄭森過來,先抱拳。

  「大公子。」

  「這倆狗東西在東南側柵外五十多步摸著走,被我們外哨和流哨夾住了。」

  「本想裝成迷路教民,被搜出來這玩意兒。」

  他說著,腳尖一挑,把那張草紙踢過來半尺。

  鄭森彎腰把紙撿起來。

  何文盛立刻湊近,借著火光一看,臉色就沉了。

  紙上畫得粗,可意思很清楚。

  南柵大概走向,碼頭位置,倉區範圍,甚至連前埠里哪一頭火把多、哪一段柵後像是堆了炮藥,都畫了個大概。

  雖不精細,但足夠拿回去交差了。

  施琅看完,刀鞘直接在其中一人肩上一點。

  「誰叫你們來的?」

  那教民模樣的人渾身一抖,下意識搖頭。

  「不……不知道……我只是路過。」

  他西語裡夾著點土話,神情亂得很,顯然是想裝糊塗。

  何塞已經被人從旁邊叫了來,聽見這話,當場罵了一句。

  「放屁。」

  「路過能路到柵門外,還拿炭畫圖?」

  另一個莊園雜工低著頭不說話。

  周哨總冷笑。

  「嘴還挺硬。」

  他說著,抬手就想抽人。

  鄭森抬了下手。

  「先別打。」

  周哨總動作一停,往後撤半步。

  施琅瞥了鄭森一眼,沒說話。

  鄭森把那紙遞給何文盛,自己蹲下身,正對著那兩個被綁住的人。

  他沒急著問,而是先看。看得很細。

  教民這個,手上有薄繭,不重,像平時摸鋤頭、背口袋,不像常握火槍。莊園雜工那個,虎口繭更重些,手背還有舊傷,腿也穩,明顯不是一般苦力。


  這兩個人,成分不一樣。一個像跑腿的,一個像干髒活的。

  鄭森開口。

  「何塞。」

  何塞連忙上前。

  「在。」

  「問他們,誰先畫的圖。」

  何塞轉過去就是一串西語。

  那個教民慌得不行,嘴唇哆嗦,想答又不敢答。

  莊園雜工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凶意。

  這一眼,被鄭森看了個正著。

  他立刻指了指莊園雜工。

  「先把這個嘴裡的布拿掉。」

  其實那人嘴裡沒塞布,只是一路上被揍老實了,沒敢吭聲。周哨總聞言,伸手一把揪住他頭髮,把他臉扯起來。

  「聽見沒,大公子讓你說。」

  那莊園雜工咬了咬牙,還是不吭。

  施琅站在一旁,忽然低聲道:

  「這種人,平日乾的就不是下地活。」

  「要麼是莊園裡盯人的,要麼是港鎮養出來的眼線。」

  「先砍他一根手指,另一個就開口了。」

  教民一聽,臉都白了。

  莊園雜工卻還是咬著嘴。

  何文盛這時蹲下,拿著那張草圖在兩人面前輕輕晃了一下。

  「你們來前埠畫圖。」

  「畫完回去,是交給誰?」

  何塞一句句轉。

  教民臉上汗都冒出來了,眼珠亂轉。

  莊園雜工終於憋出一句。

  「我不知道。」

  口氣硬,可聲音虛。

  周哨總嗤了一聲。

  「不知道?」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截炭條,在那人眼前一晃。

  「你不知道,還帶這個?」

  說完,他抬手就一巴掌抽過去。

  啪一聲。

  莊園雜工嘴角立刻裂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教民嚇得一哆嗦,身子都縮起來了。

  鄭森沒攔這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是發火,是給另一個看的。

  他轉頭看向教民。

  「問他。」

  「願不願意先說。」

  何塞把話傳過去。

  教民抬頭看了莊園雜工一眼,又看了看施琅腰邊那把刀,再看看周哨總手裡的炭條,整個人都軟了。

  他先是一串急促西語往外倒。

  何塞聽了一半,就回頭道:

  「他說圖不是他畫的,是那個莊園的人畫的。」

  「他是帶路的。他認得教堂到港鎮的道,也認得這邊林子和小禱堂。」

  莊園雜工怒瞪過去,張嘴就罵。

  何塞翻了個白眼。

  「他說你背主。」

  「他說若不是你,他也不會被抓。」

  教民臉上都快哭了。

  「我不想來……是他們逼我……說只要看一眼,回來就給糧。」

  這話一出,何文盛眼神一動。

  「給糧?」

  「港鎮現在自己都在收糧,還拿糧僱人出來探埠。」

  施琅冷哼。

  「這不奇怪。打仗時,糧比銀更能驅人。」

  鄭森沒插這句,而是繼續問。

  「誰派的?」

  何塞轉過去。

  教民這回答得快。

  「港鎮守備派了人。還有神父的人。說要看清楚前埠有多少兵,有多少炮,倉在哪邊,海邊大船幾時靠近……」

  說到這裡,他明顯怕了,趕緊補了一句。

  「我沒進柵!我真沒進柵!就在外頭看!」


  周哨總翻了翻眼。

  「廢話,你要真進了柵,現在就是屍首了。」

  莊園雜工還是不服,惡狠狠地瞪著教民。

  鄭森看著他,忽然開口。

  「這圖,誰教你這麼畫的?」

  那人不吭。

  鄭森繼續道:

  「你不是第一回。」

  「你知道要畫什麼,先畫柵,再畫倉,再畫碼頭,不是臨時起意。」

  「你給誰幹活?」

  這句話戳中了點。

  莊園雜工眼神終於變了下。

  他不怕打。

  可他怕眼前這個漢人頭子把他看明白。

  沉默片刻,他還是咬死一句。

  「沒人。」

  何塞罵了一句,正要往下問,施琅已經不耐煩了。

  他往前一步,蹲都不蹲,直接俯視著那莊園雜工。

  「你不說,也沒什麼。」

  「我猜得到。」

  「港鎮那邊先前派來的,不止你們兩個。前幾日混在土人里來換鹽、看貨的人里,就有你們這種眼。」

  莊園雜工瞳孔微微一縮。

  只一縮,施琅就笑了。

  「中了。」

  何文盛在旁邊輕聲道:

  「原來真是這樣。」

  這句話一出,周哨總都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娘的,之前那些圍著鹽和布轉悠的,裡頭還有替西夷看風色的?」

  趙海這時也從側面趕過來了,聽見這話,臉當場就沉了。

  「我就說那些眼睛不對勁。」

  他走到跟前,一把拎起那張草圖,看了兩眼,又看了看跪著的兩人。

  「大公子,前埠不能再半開著了。」

  「再這麼下去,誰都能來外頭繞一圈,把咱們摸個七七八八。」

  鄭森沒立刻答。

  他看著教民,又看著莊園雜工。

  前者已經快崩了,後者還在硬撐。

  可這兩人的嘴,其實已經夠用了。

  再往下問,大不了就是港鎮守備的名字、哪條路來、畫圖交到誰手裡。那些遲早還會摸出來。現在最值錢的,不是再擠幾句,而是這個事實——港鎮也在盯著前埠,而且盯得比他們之前估的更近、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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