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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故意露給西夷看的破綻

2026-05-24 22:05:53 作者: 堅持自律

  鄭森伸手,把草圖從趙海手裡拿回來,平平地鋪在一隻空木箱上。

  他拿手指點了點上頭畫出來的幾處。

  南柵、碼頭、倉區。

  對面是有備而來的。不是亂撞。

  他們已經開始試著把前埠拆開看了。

  何文盛在旁邊低聲道:

  「前埠外圈的交易區,不能再像前幾日那樣放著了。」

  「柵門出入也得改。」

  「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土人,看貨只能看外頭那一角,不能再讓他們在外圈磨。」

  趙海點頭。

  「林邊流哨也得加。」

  「先前為的是看西夷來不來。現在還得看誰在看咱們。」

  施琅則更直接。

  「不是得改,是立刻改。」

  「從今晚開始,南柵外那塊換貨地收一半。往後誰來換東西,只准在拒馬外頭停,不許再靠到舊木樁那邊去。」

  「還有碼頭那頭,船上卸什麼,上岸後立刻轉,不許在外頭晾著讓人看。」

  周哨總聽得直點頭。

  「對。前頭有人還想著省事,卸了貨就在碼頭邊碼一排,遠處瞅一眼都知道咱們搬什麼。」

  他越說越火,抬腿踢了莊園雜工一腳。

  「就這幫狗東西,看一圈就把老子南柵畫出來了。」

  莊園雜工悶哼一聲,額頭撞到地上,嘴裡總算咳出了一句罵。

  何塞立刻翻譯。

  「他說……就算你們現在改,也晚了。」

  屋裡幾個人都靜了一下。

  周哨總又要抬腳。

  鄭森卻忽然笑了笑。

  「晚?」

  他盯著那莊園雜工。

  「你回不去了,圖也帶不回去,晚在哪兒?」

  

  莊園雜工一愣,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以為畫到了,就算立了功。

  可前提是,能活著把圖交回去。

  現在圖在明軍手裡,人也在明軍手裡。

  港鎮那邊未必知道他已經得手,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扒了出來。

  教民也像是一下醒過神,哭腔都帶出來了。

  「我沒想死,我只是想換口糧。」

  鄭森沒理他。

  他站起身,把草圖捲起來,遞給何文盛。

  「收好。」

  「這不是他們畫的,是咱們的餌。」

  何文盛一怔,眼睛一下亮了。

  施琅也看了鄭森一眼,嘴角一扯。

  「好。」

  「既然他們也在摸咱們,那咱們就讓他們摸點該摸的。」

  趙海腦子也轉過來了。

  「故意露些東西?」

  鄭森點頭。

  「前埠不能全關死。」

  「全關死,他們反而知道咱們怕了,或者真虛了。」

  「該讓他們看見的,照樣讓他們看。」

  「可真要緊的,往後都得挪。」

  施琅接得很快。

  「炮架擺假的。」

  「倉房也能做假。」

  「火藥和銀,夜裡再轉。」

  何文盛已經開始琢磨具體怎麼記、怎麼做。

  「還有出入人手。」

  「明著少南面,多東面,像是咱們怕南邊再打。實則把能打的炮和人往後挪。」

  周哨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麼繞?」

  趙海斜了他一眼。

  「你當就你會藏刀?」

  「西夷既然來摸,咱們就讓他摸個半真半假。」


  這時候,教民忽然又開口了,像是怕自己被滅口,拼命想再賣點東西。

  「我知道……我知道還有別人來看過你們。」

  何塞立刻翻譯。

  鄭森看向他。

  「說。」

  教民連忙點頭,語無倫次地往外倒。

  他說前兩日來換貨的土人里,有兩個不是土人,是混血人,平時跟著修道院和莊園兩邊跑,專給西班牙人看人看路。他自己認得其中一個。還說港鎮那邊一直有人想摸清新金山前埠什麼時候卸船、什麼時候補水、晚上哪頭火把最旺。

  這番話一說,趙海臉上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果然。」

  「他們從最早就在看。」

  何文盛輕聲補了一句。

  「不是現在才摸,是一直在摸,只是咱們今日才拿到證。」

  這話很準。

  前埠之前一直是邊立邊試,交易區半開,土人往來不算死,甚至為了拉攏部落,還主動放了不少貨樣出去。這本是必要之舉。可西班牙人也不傻,他們不會放過這種口子。

  鄭森心裡很清楚,這不算誰蠢,是這塊地就這樣。

  想拉人,就會露底。

  想一點不露,就會誰也拉不來。

  現在既然露出去了,就得收口。

  想到這兒,他終於把決定說全。

  「從明日開始,前埠改三條。」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外圈換貨地收窄。只留一角。土人、教民、混血雜役,誰來都只能站那兒。」

  「第二,倉區、火藥、銀袋全往後移。前排倉房空一半,裝假貨箱、空鹽桶。」

  「第三,碼頭卸貨後不准再沿邊擺放。船上和柵里兩頭都立板障,擋視線。」

  說完,他看向周哨總。

  「你負責柵門。」

  「凡來者,不許停,不許磨,不許到處看。看久了,拿人。」

  周哨總抱拳。

  「得令。」

  鄭森又看向趙海。

  「林邊流哨加雙倍。」

  「不是只防人來,也防人看。」

  「再有鬼鬼祟祟的,不必先問,先拿下。」

  趙海點頭。

  「明白。」

  最後他看向施琅。

  「炮位那邊,明面上留一半。」

  「另半夜裡挪。能打的,藏住。」

  施琅笑了笑。

  「這活我熟。」

  「真炮藏,假炮露,做兩架裂了縫的擺前頭給他們看。」

  何文盛接著道:「倉房也一樣。前頭幾間,我叫人做舊些,像是主倉。真正要緊的全移後頭。」

  教民和莊園雜工跪在地上,已經沒人再看他們了。

  他們剛才還覺得自己握著命。

  現在才明白,自己不過是讓前埠看清了港鎮的另一面。

  鄭森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兩人身上。

  「他們兩個,分開關。」

  「教民留著。」

  「另一個……」他看了那莊園雜工一眼,「別打死。明日再問。」

  施琅挑了下眉。

  「還問?」

  鄭森淡淡道:

  「他身上還有東西。」

  「教民怕死,能賣口風。」

  「這人不一樣。他習慣盯人、摸地、帶圖。港鎮那邊這種人,不會只放出來一個。」

  「把他留著,明日換個法子開。」

  施琅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周哨總一揮手,兵丁立刻把人拖下去。

  那教民腿都軟了,被拖走時還在哀求。莊園雜工卻只是回頭狠狠看了鄭森一眼,嘴裡含著血,一聲不吭。


  等人拖遠了,空地上只剩那張草圖掉下時蹭出來的黑灰,還有火把噼啪響。

  何文盛把草圖卷好,忽然低聲道:

  「大公子,咱們前頭一直想著摸港鎮。」

  「現在看來,港鎮也一直在摸咱們。」

  「從某種意義上說,倒是公平。」

  鄭森看著柵外黑黢黢的林子,聲音很平。

  「公平?」

  「他們靠的是地近、人熟、教士、莊園、雜役、混血人。」

  「咱們靠的是船、炮、圖、和一口不退的氣。」

  「這不叫公平。」

  「這叫誰先把誰摸透,誰先下刀。」

  施琅站在旁邊,把刀往肩上一搭。

  「那就別讓他們白摸。」

  趙海也跟著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讓他們看見的,最好都是錯的。」

  鄭森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前埠東南角那片原先常拿來換鹽換貨的空地。

  那地方白天還熱鬧過。

  現在只剩被踩亂的泥、幾根舊木樁和兩道新插下去的拒馬。

  「從明早起。」他說,「這裡不再是隨便看貨的地方。」

  「是咱們給西夷餵眼的地方。」

  何文盛把這句話記進了心裡,不是寫在紙上,而是記在腦子裡。

  因為從這一刻起,新金山前埠已經變了。

  它不再只是一個海邊硬撐著立起來的小埠頭。它開始學會藏,學會擺假,也學會讓敵人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夜風從海那邊吹過來,吹得火把一歪。

  遠處林子裡,不知哪裡傳來一聲夜鳥叫。

  鄭森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施琅、趙海、何文盛幾人跟在後頭。

  每個人都明白,今夜這兩個探子送來的,不只是一張草圖。

  還是一句提醒。

  港鎮離他們,比想的更近。

  而從明日開始,這場相互摸底的戲,就得換個唱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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