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葉片縫隙里透進來的時候，珀西已經醒了。
庇護所里比夜間亮了一些，外面的雨早就停了，海浪的聲音退成一層平緩的背景音，偶爾有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和草葉的濕氣。
顧昭的睡姿和昨晚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的腦袋壓在他的胸口，兩隻手都貼在他身上，其中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衣擺底下伸了進去，掌心貼著他小腹的位置。
她的腿也纏在他身上，膝蓋壓著他的大腿，腳踝勾著他的小腿，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把他綁得嚴嚴實實。
珀西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臉頰壓在他的胸口，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在顴骨上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頭髮散在他的手臂和枕著的乾草之間，有幾縷搭在臉上，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
他沒有動。
那隻搭在她後背上方的手依然保持著原來的角度，甚至在她偶爾翻身的時候會微微抬起一點，避免碰到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滑到她的眉眼，又從她的鼻尖滑到她的嘴唇，最終輕輕的笑了一聲。
外面的光從葉片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把她皮膚照出一層淺金色的、正在被那道光線緩慢浸潤的光澤。
過了不知道多久，顧昭才動了一下。
她先是皺了皺鼻子，然後眼皮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和最後一點困意做最後的拉扯。
珀西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出聲。
顧昭終於睜開了眼，視線還有些模糊，聚焦了幾秒之後，才發現面前貼著一張臉。
珀西正低頭看著她，距離很近，近到她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眉骨在晨光里顯得比平時更清晰，下頜線的弧度被側面漏進來的光照出分明的邊界。
他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道很淡的、自然的弧度。
顧昭愣了兩秒。
她還沒完全清醒，大腦正在處理「面前這張臉是什麼」和「我的身體為什麼纏在什麼東西上」這兩件事。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貼著他的皮膚，溫暖而緊實，她的腿勾著他的腿，整個人像是被粘在他身上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臉，然後終於反應過來了。
「幹嘛。」
她理直氣壯，然後默默把自己的手從人家衣服里抽出來，但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搭在他胸口，試圖掩蓋一下自己半夜睡懵了還吃珀西豆腐的不道德行為。
她斜了他一眼，開始倒打一耙，「你變態啊，盯著我看。」
珀西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微妙，「你昨晚趴在我身上睡了一整夜，像個小樹袋熊，扒都扒不開。」
「所以我看看怎麼了？」
他聲音慢悠悠的，還拉長了一點，「我又沒有……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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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瞪了他一眼，「變態！」
「我可不是」，珀西悶笑，抬手幫顧昭把落在臉頰的髮絲漫不經心的攏上去，「喏，睡的臉都紅了，看看是不是流口水了？」
「我才不會流口水！」
顧昭炸毛，她把腿從他身上收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然後坐起來，伸手去撥了撥被壓亂的頭髮。
她的外套還搭在旁邊，她伸手拿過來，套上，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然後側過頭看向珀西。
他還在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姿態鬆散，注意到顧昭的目光，他似笑非笑，給了顧昭一個眼神。
顧昭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像個開屏的花孔雀。
「起床了！」
顧昭氣鼓鼓的不去看珀西，感覺自己臉有點熱。
她還沒能完全忘掉剛醒時手底下的觸感。
珀西的腹肌很軟，也很熱，她手放在上面暖乎乎的，又軟……
別想了別想了。
顧昭瘋狂搖頭，試圖拒絕美色誘惑。
然後她發現不太行，於是雄赳赳氣昂昂的掀開庇護所的遮擋，非常大義凜然的決定出去了。
珀西看著顧昭故作冷靜的出去的背影，莫名的摸著下巴笑了一聲。
……
顧昭彎身鑽出庇護所的時候，海風先一步灌了進來，帶著一層被雨水洗透了的清冽，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往後揚了一下。
她站直身，抬眼看向前方，腳步停了一拍。
整片海面像是被重新填過一層顏色，從昨天傍晚的墨藍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碧，陽光從雲層後面斜斜地照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大片正在緩慢流動的銀鱗。
海浪退了潮，沙灘被雨水沖刷得平整而乾淨，邊緣留著退潮時一道道細密的波紋，像是海水在離開之前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遠處的礁石被雨水洗過之後顯出一種更深的灰褐色，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整個海島像是被重新擰開了一個閥門，把昨天的悶熱和潮濕都排了出去，只留下清新和明亮。
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空氣里有泥土、青草、鹽粒和樹脂混在一起的味道，濕漉漉的。
「今天天氣不錯。」
顧昭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珀西，「今天要幹什麼？」
珀西想了想道，「先去林子裡找點乾柴和樹脂，順便看看能不能弄到點別的材料。昨天的木棍用得差不多了，得補一點。」
總而言之還是收集材料最重要。荒野求生最重要的就是火 下了一晚上雨，估計樹枝都濕透了，他們要撿樹枝出來，趁著中午太陽大，最好給曬乾。
他說著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要一起去？」
顧昭點頭，非常乾脆。
珀西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看了一眼森林方向。
昨天晚上的雨很大，林子裡的地面肯定被泡軟了，有些地方可能積了水，走起來會比昨天費勁不少。
他收回目光，「林子裡現在很泥濘，不太好走。要不你在營地待著，我去弄。」
顧昭立刻搖頭拒絕，「不要。」
她的語氣很堅決，「我又不是來度假的，你不讓我去我就在這兒坐著乾等，那我待在這裡幹嘛？」
珀西看著她，最終道，「那這樣，上午你去，下午我去，怎麼樣？」
顧昭想了想，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