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喊了幾聲，就看到珀西從海灘方向快步走過來。
不過他衝鋒外套的拉鏈只拉到一半，手裡還拎著一隻野雞，顯然是扔下正在處理的東西就跑過來了。
「怎麼了？」
顧昭看著珀西走到近前，先上下看了她一遍，確認她沒事，然後目光才落到她手裡拖著的那隻鹿上。
他愣住了。
顧昭喘了口氣，把鹿腿往他那邊遞了遞，「幫忙。」
珀西把野雞往地上一放，接過鹿的前腿，兩個人一人一邊，把鹿拖到了海灘上。
沙子比落葉層難拖多了，鹿的屍體陷進濕沙里，拖出一道淺淺的溝。
珀西二話沒說，彎腰把鹿整個扛上了肩，走到營地的處理區才放下來。
顧昭在旁邊瞅他，發現這傢伙真的蠻厲害的，如果說舞台上的珀西是國際巨星，那此刻荒野求生的時候珀西的魅力竟然更大。
連他那張臉都顯得格外銳利有型了。
珀西注意到顧昭的視線，他直起身，看著地上那隻鹿，又看了看顧昭，很是好奇，「哪來的？你打獵打到的嗎？」
顧昭壞心眼的對珀西道，「點點送的。」
珀西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萌，「……誰」？
「點點。一隻美洲豹。」
顧昭拍了拍手上的沙，美滋滋的對珀西炫耀，「它叼過來的，放我腳邊，非要我收下。」
珀西盯著顧昭看了兩秒，試圖確認她沒有吃什麼毒蘑菇。
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鹿脖子上整齊的咬痕，確認這確實是一頭大型貓科動物的傑作。
「哇哦」，珀西接受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然後看著顧昭，微微挑眉，「所以小公主果然是迪士尼公主呢。」
顧昭，「？」
「動物圍著你轉」，珀西抬手比劃了一下，「鳥也圍著你轉，豹也圍著你轉，還給你送吃的。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跟海豚聊天了？」
「那倒沒有」，顧昭一本正經地搖頭，「目前還沒遇到海豚。」
等她遇到了倒是還真想擼一把海豚呢。
珀西的收穫堆在營地儲物棚旁邊，整整齊齊。
兩條處理乾淨的魚掛在熏魚架的橫杆上，魚鱗颳得乾乾淨淨，魚腹剖開，內臟已經掏空，用海水沖洗過了。
旁邊是一隻已經剝皮去內臟的野兔，用大片葉子包著，葉子上還壓了一塊扁平的石頭，大概是怕被風吹走。
再旁邊是一小堆根莖類的東西，被仔細地分成了兩堆，一堆是偏圓的，一堆是細長的，根須上的泥土都被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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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顧昭意外的是另一側的石台上，擺著一排用葉子隔開的小堆。
有綠色的葉片，有黃褐色的種子，還有幾段帶著清香氣味的草莖。
珀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森林裡找到的。這個是野生的迷迭香，這個是百里香，還有一種不知道叫什麼，但聞起來像胡椒，我掐了一點嘗過，不麻嘴。」
顧昭蹲下來看了看，又抬頭看珀西，沒忍住感嘆道，「你知道嗎？我當初在美區的時候，總覺得你是那種非常任性、自理能力為0，身邊有一大群傭人的大少爺。」
珀西斜眼瞅顧昭，「那是你自己吧？」
顧昭瞪他，「喂！」
珀西勾勾唇，「那現在呢？」
顧昭道，「現在發現你竟然異常可靠啊，真是不可思議！我原本都做好每天餓肚子的準備了呢。」
她承認了，珀西幹活確實很有一套。
「哼」，珀西傲嬌的不搭理顧昭，「餓死你。」
顧昭哼哧哼哧笑，去戳他，珀西往她懷裡塞了一大把甜草，讓她自己咬著玩。
他則站起來，用粗樹枝搭了一個簡易的吊架，把鹿的後腿綁上去，讓鹿身懸空。
隨後從鹿的頸部下刀，沿著脊椎慢慢剖開，把皮剝下來，鋪平了放在一邊。
鹿肉被一塊一塊卸下來，有的切成薄片準備烤，有的切成塊準備燉，剩下的碼好放在一旁。
顧昭不怕這些，反而呢，看得直流口水。
她乾脆在營地中央生了兩個火堆，一個架了椰殼鍋燉肉，一個架了石板準備烤。
珀西從那堆香料里拿了幾片葉子和幾段草莖，碾碎了撒在燉鍋里，又留了一小撮放在烤盤旁邊。
該說不說珀西這傢伙很是眼裡有活。
這邊分割完鹿肉，又去處理那邊帶回來的野兔。
手速飛快的把兔肉切成小塊，兔腿留著整隻烤，兔架丟進燉鍋增加湯底。
新帳篷立在不遠處，黑色外帳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天窗開著，海風從帳篷里穿過去，很是悠閒。
老6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昭昭，你是不是挽回機率……直播間還開著呢。】
顧昭手裡正拿著一塊鹿肉往石板上放，愣了一下，「還開著？」
【你忘了關了。】
顧昭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實還亮著，彈幕一直在刷。
【我看到了什麼……】
【昭昭是不是把我們忘了啊哈哈哈哈。】
【好傢夥關係，一個在那邊分割鹿肉，一個在這邊搭架子，未免太有默契了噢！】
【剛珀西扛鹿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那是誰，好麼，成糙漢文學了。】
【純路人，所以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啊？可以磕嗎！】
【同事。同事。同事。】
【你重複三遍是騙自己嗎】
【不是，你們看珀西整理的那些東西，香料、魚、兔子，全部整整齊齊的，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能幹了。很賢惠啊！！】
【我男朋友連碗都不洗，珀西居然在野外把根須上的泥都搓乾淨了】
【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彈幕簡直刷的飛快，顯然即使顧昭沒有看彈幕，他們也聊的很是開心，自娛自樂都不需要顧昭了。
顧昭無奈的對著直播間道，「我還真給忘記了……那下播了？」
【不！！不要啊！！這才開了多久！】
【啊啊啊不不，求求了。】
【來吃播啊來吃播啊。】
【昭昭自從長大後，帳號更新的越來越少了QAQ，我們都很想你。】
顧昭看到這個彈幕，有點暖心，有點無奈，「因為長大了我要做很多事情呀。」
她再怎麼厲害，一天24小時的時間也是恆定的。
顧昭的生活說忙其實也很忙，作為顧白兩家的繼承人，公司的事情她也會學習。
作為璟華的學生會長，她要幹的事情就更多了。
更不用說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比賽之類的。
所以她現在跑到這個島上也是忙裡偷閒啊！
珀西不去打擾顧昭。
他在一旁非常安靜的做飯，把最後一塊鹿肉放到石板上，鹿肉在燒熱的石面上發出滋啦一聲，油脂被逼出來，沿著石板的紋路往下淌，滴在火堆里，騰起一小團白煙。
顧昭被香味吸引過去，拿起一小撮珀西留的香料，碾碎了撒在肉上。
香氣一下子炸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又撒了一點，看著石板上那塊肉邊緣被烤得微焦，中間的肉汁被鎖住，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好香——」
這可是正宗的跑山鹿，而且點點還專門抓的半大不大的鹿，肉質感覺非常細膩。
珀西走過來，遞給她一雙用樹枝削的筷子。
顧昭接過來，夾起那塊鹿肉，吹了吹，咬了一口。
油脂在嘴裡化開，肉汁混著香料的味道，又鮮又嫩，帶著一股野生的、緊實的肉感。她慢慢嚼了兩下，眼睛彎了起來。
然後她想起直播還開著。
她把鏡頭對準石板上的鹿肉，故意夾起一塊，讓油光在鏡頭前亮了一圈，然後咬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哎呀，好香。這個鹿肉真的太好吃了，又嫩又有嚼勁，香料是珀西在森林裡現找的，特別新鮮。」
她歪了歪頭，對著鏡頭晃了晃手裡的肉，「你們吃了嗎？沒吃的話……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們吃不到。」
彈幕瞬間炸了。
【你過分了啊！！！！！】
【這不是炫耀這是什麼，我要急哭了！】
【昭昭你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
【我隔著屏幕都聞到香味了救命】
【我一個剛吃完外賣的人突然覺得外賣不香了】
【昭昭你沒有心！！！】
【這個油光那個質感我恨啊……感覺我買的燒烤外賣都是殭屍肉】
【別說了，我在減肥】
【在減肥的建議別看了，我退了嗚嗚嗚嗚（實際上是偷偷打開了外賣軟體）】
顧昭看著彈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珀西在旁邊坐下，拿起一塊鹿肉，慢條斯理地吃著，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她故意的成分。
顧昭又吃了幾口，才把鏡頭轉回自己，對著鏡頭擺了擺手。
「好啦好啦，今天就播到這兒。」
她把最後一口鹿肉咽下去，擦了擦手，「後面幾天不一定直播了，島上還有好多事要做，可能沒什麼時間。你們自己玩吧，拜拜。」
彈幕立刻抗議。
【不要啊！！！】
【什麼叫不一定直播】
【你是不是嫌我們礙事，果然感情淡了！！！大王不要啊！】
【我不信你沒時間，你明明整天在擼豹】
【昭昭你說清楚你是不是要去陪大貓】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我每天就靠你這個下飯了】
【算了，你好好玩吧】
【嗚，那你要注意安全】
【點點！記得讓點點來營地！】
【我要看豹豹！！！】
顧昭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沒再回應那些挽留，手指按下了結束鍵。
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自己的那份鹿肉，走到珀西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火堆在中間，鍋里的燉肉咕嘟咕嘟地響，石板上的烤肉還在滋滋地冒著油。
珀西吃了一口肉，看了她一眼。
「迪士尼公主。」
「幹嘛？」
「明天還去找你的豹？」
顧昭咬了一口肉，含含糊糊地回他，「要你管。」
珀西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吃，但他嘴角勾了勾。
……
晚飯吃完，鍋里的燉肉還剩了小半鍋。
珀西把火壓了壓，用灰蓋住炭，留著明天早上引火。
顧昭把剩下的鹿肉碼好，蓋上寬葉，放在熏魚架旁邊通風的地方。
顧昭蹲在旁邊看珀西蓋灰，「你壓這麼實，明天還能引著嗎？」
珀西說話屌屌，「你懂什麼，這叫技術。」
顧昭翻白眼，「你才不懂，壓死了引不著。」
珀西看了她一眼，拿樹枝在灰上戳了兩個洞，「行了，空氣進得去。」
「你這不還是聽我的了。」
「我是不想明天聽你叨叨。」
兩個人幼稚的像幼兒園小屁孩吵架。
顧昭哼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個人各自忙完，在火堆旁邊坐下來。
夜裡的海島比白天安靜得多，海浪聲一下一下的，遠處偶爾有鳥叫，短促的一聲，然後就沒了。
火堆里炭火偶爾炸開一朵小火星，飄上去，滅在黑暗裡。
顧昭拿樹枝撥了撥火堆，火星子往上飄了一小把，看見珀西在削一根樹枝，刀法很穩，木屑一片一片落下來。
「你削這個幹嘛？」
「試試做新的箭，之前做的不是很好用，殺傷力不太大。」
顧昭好奇的拿過一片來把玩，正要說什麼，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很輕，像是隔著好幾層樹冠傳過來的。
地面沒什麼震動，但那個聲音有一種沉悶的重量感，不太像樹枝斷裂。
顧昭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森林方向，皺眉，「你聽到沒？」
珀西手上的刀停了一瞬，側耳聽了幾秒。那聲音又響了一聲，同樣很遠。
「……應該是樹倒了。」
他把刀收起來，遲疑道，「或者是野豬？」
顧昭眨眼，「野豬能弄出這種動靜？」
「不太確定」，珀西道，「不過野豬這東西攻擊力還是很強的。」
他站起來，把削好的樹枝靠在帳篷邊，又把火堆旁邊的水桶和工具收進儲物棚。
「睡了」，他示意顧昭進帳篷，「再不睡，你明天又要起不來床。」
顧昭突然壞笑，「你怕野豬啊？」
珀西沒好氣的看她，「我怕你半夜跟野豬聊天。」
顧昭瞪了他一眼，然後慢條斯理道，「我現在就在跟豬聊天。」
珀西被她氣笑了，「閉嘴吧，小惡魔。」
……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顧昭睡的還是很快的。
但是半夜，她突然被一聲脆響砸醒了。
那聲音又硬又急，砸在帳篷外帳上，啪的一聲，不像雨點。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像是有人在天上往地上倒石子。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珀西！」
旁邊的人已經坐起來了，珀西側耳聽了一秒，臉色微動，「好像是冰雹。」
不然總不可能是天上小石頭了。
什麼玩意兒？
顧昭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這時候下冰雹合理嗎？
珀西扶額，但還是很快起身，囑咐顧昭道，「你乖乖待在帳篷里不要出來。」